晨會結束後,封岳恆在護理站等到的不是那抹清冷的白影,而是沈子傑那張寫滿小人得志的臉。
「季醫師今天有事,交代我來帶巡房。」沈子傑翻動著手中的平板,笑得陰險,「封同學,聽說你對 VIP 病房的流程很熟?那今天我們就從 1201 號房開始吧。」
封岳恆的手猛地攥緊。1201,那是阿嬤的病房。
沈子傑帶著一眾實習生,浩浩蕩蕩地推開了阿嬤的病房門。他故意不看病例,而是走到封老太太床前,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開口:
「各位,這就是心臟介入治療後的典型觀察期。不過,這位病人的身分很特殊,她是我們封同學的親祖母。封同學,你既然這麼懂導管,不如你來跟各位介紹一下,當年你爺爺是怎麼因為『技術瑕疵』,才不得不把專利賣給我們沈家的?」
病房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阿嬤看著沈子傑,眼神雖然平靜,但扶著床沿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沈子傑,請注意你的言辭。」封岳恆跨前一步,體型壓迫感十足,他低頭俯視著沈子傑,聲音冷得像冰,「這裡是病房,不是你家客廳。如果你想聊專利,我們可以去沈院長的辦公室聊。」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實習生也敢跟我談專利?」沈子傑被他的眼神震懾,隨即惱羞成怒,伸手想推開封岳恆,「你這張實習評語表還在我手裡,只要我動動手指,你這輩子都別想進手術室!」
「岳恆。」阿嬤看著孫子,眼神裡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勁,「季醫師教過你,手要穩。去證明給他們看,誰才是真正的繼承人。」
封岳恆看著阿嬤,又看向臉色青白的沈子傑。他沒有隨便點擊螢幕下醫囑,而是大步跨到監護儀前,指著那條開始雜亂的波形,聲如洪鐘:
「沈醫師,病人穿刺部位滲血,ACT 數據異常!你還在發什麼呆?這不是聊天的時候,是 Protamine的適應症,你再不下醫囑,病人會失血性休克!」
「我、我用不著你教!」沈子傑手忙腳亂地想去按平板,手指卻因為緊張而不斷發抖,點錯了幾次藥物選單。
護理師小美焦急地喊道:「沈醫師,數據還在掉,快點簽核醫囑啊!」
就在這混亂的僵持中,病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Protamine 10mg,靜脈慢推,現在!」
一個冰冷、權威、帶著絕對統治力的聲音切斷了所有的慌亂。季予安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甚至沒有看沈子傑一眼,直接從沈子傑顫抖的手中奪過平板,指尖在螢幕上殘影般閃過,「刷」地一聲完成了電子簽章。
「季、季醫師……」沈子傑臉色慘白地退到一邊。
季予安站在封岳恆身邊,兩人一高一矮,肩膀卻幾乎貼在一起。季予安盯著監護儀,直到波形重新歸於平穩,才轉過頭,語氣淡漠地對沈子傑說:
「沈醫師,你的實習評語表寫得不錯,但你的臨床反應速度……連一個實習生都不如。今天巡房到此為止,帶著你的人,滾出我的病房。」
沈子傑狼狽離去後,病房內恢復了安靜。
季予安檢查完阿嬤的狀況,轉身走向門口。封岳恆立刻跟了上去,在無人的走廊盡頭拉住了他的白大褂袖口。
「季醫師,您不是把我丟給他了嗎?」封岳恆低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委屈與執著。
季予安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半晌才低聲回了一句:「我不來,你打算跟著他一起丟掉執照嗎?笨蛋。」
蘇主任站在不遠處的拐角,看著這幕,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上前低聲對季予安說:「你這是在玩火。沈院長要是知道你為了護著這孩子,直接在大查房時羞辱他兒子,這件事壓不下來的。」
「我知道。」季予安轉過身,眼神裡透著一種破釜沈舟的冷靜。他拍了拍封岳恆的手,示意他回病房陪阿嬤,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撥通了那個存在通訊錄深處、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喂,院長嗎?我是季予安。關於封家那份原始專利的『關鍵密鑰』……我想我有必要跟您當面談談。對,就是現在。」
季予安掛斷電話,指尖還殘留著昨晚模擬室的餘溫,但他知道,為了保住這頭大黑狗的未來,他必須親自走進沈院長的辦公室,進行一場最危險的利益互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