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害怕接到他的電話和資訊,每一次提示音響起,都像一道催命符。他到底想幹什麼?如果覺得我噁心,為什麼不疏遠?如果不在意,為什麼又做著這些明顯超出朋友界限,且精準對標我內心渴望的事?貓捉老鼠嗎?看著我惶惶不可終日,很有趣?
這種甜蜜又折磨的拉鋸戰,幾乎要把我逼瘋。我變得比以前更沉默,更小心翼翼,回復他的資訊越來越慢,字數越來越少,試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拉開距離。他似乎察覺了。
江凌雨:「最近很忙?找你幾次都說沒空。」
我:「嗯,稿子多。」
江凌雨:「oTATo不是故意躲著我吧?」
我:「沒有。」
對話戛然而止,他沒再追問。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反而讓我更加不安。暴風雨前的寧靜?
幾天後的深夜,我加完班,頭暈腦脹地走出辦公樓。夜風很涼,我裹緊了外套,正準備去路邊打車。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
那輛熟悉的吉普車停在了我面前。車窗降下,露出江凌雨的臉。他好像也剛忙完,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睛在夜色裡顯得很亮。
「上車。」
言簡意賅。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想拒絕。
「不用了,我打車。」
「這麼晚了,打什麼車?順路。」
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甚至探過身,替我打開了副駕的車門。一種強烈的被掌控感襲來。我猶豫了幾秒,還是彎腰坐了進去。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和他常用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他很少抽煙。
除非壓力特別大,或者特別煩躁的時候。
「你怎麼會在這?」
「正好在附近見個客戶。」
他目視前方,啟動車子。側臉線條有些緊繃。
「看你辦公室燈還亮著,就等了一會兒。」
他特意等我。我的心跳又開始失控。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車廂裡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電臺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卻絲毫無法緩解我的緊張。我緊緊貼著車窗,儘量離他遠一點。
紅燈。
車停下。
他忽然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穆清辰,我們是不是……好久沒好好聊聊了?」
來了。該來的,終於要來了嗎?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聊……什麼?」
我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轉過頭看向我。路燈的光線明明滅滅,掠過他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聊聊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最近為什麼總是躲著我?」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我無處可逃。
「我沒有。」
我垂下眼,下意識否認。聲音虛弱得毫無說服力。
「沒有?」
江凌雨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訊息不回、約不出來,現在連坐我的車都恨不得貼到門上去。」
他看著我。
「穆清辰,我身上有刺嗎?」
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但我聽出了一絲壓抑著的情緒,是不耐煩,還是挫敗?
我咬緊下唇,心臟縮成一團。該怎麼說?難道要問是不是看了我的筆記本,所以才對我這麼好?萬一他承認了,我該如何自處?萬一他否認,我豈不是不打自招?
西巴,進退兩難。
「工作太累了而已。」
我最終選了一個最拙劣的理由,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加速度把我按在座椅靠背上。江凌雨沒再逼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路程,沉默蔓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令人難熬。直到車停在我家小區樓下。
「到了。」
他說。
「謝謝。」
我如蒙大赦,立刻去解安全帶,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笨拙。
咔嗒一聲,安全帶彈開。我推開車門,一隻腳剛踏出去。
「穆清辰。」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我動作僵住,心跳漏了一拍,遲疑地回頭看他。他依然坐在駕駛座上。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只有眼睛格外亮。牢牢地鎖著我。
然後,我聽見他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像早已看穿一切的語氣,緩緩開口。
「你那筆記本的鎖,質量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