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你怎麼,想起買這個?」
「不是你說好吃的嗎?」
江凌雨歪著頭,表情自然無比,甚至帶著點快誇我的得意。
「上次……啊,好像聽誰提過一嘴,說這家很難買,正好今天路過沒人排隊,順手的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我筆記本裡寫的是。
“江凌雨誇過一句城南那家提拉米蘇好吃。記住了,下次等他專案成功,一定要提前一小時去排隊買給他嘗,雖然我自己也很想試試。”
現在,買到的提拉米蘇,在我手裡。送的人,是他。
—順序全反了。
「謝,謝謝。」
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手心的汗幾乎要浸濕紙盒。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總覺得那燦爛的笑容底下,藏著我看不懂的、令人心慌的探究。
「跟我還客氣啥。」
他大手一揮,極其自然地攬過我的肩膀,把我往車那邊帶。
「走,吃飯去,餓死了。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日料,評分特高。」
又是這樣,看似一切正常,甚至比以往更熱情、更體貼。可每一個正常的舉動,都精準地踩在我筆記本記錄的點上,他以前不會記得我愛吃什麼、討厭什麼,不會記得我隨口提過的小願望。
現在,他全記得。他是在用我的日記,對我進行一場完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向操作。那頓日料,吃得我食不知味、如坐針氈。
江凌雨談笑風生,聊工作,聊遊戲,聊最近的電影,絕口不提筆記本、不提提拉米蘇,更不提那晚的事。
他甚至抱怨了一句。
「哎,最近睡眠不好,老是半夜醒。」
我心裡咯噔一下,我筆記本裡寫過。
“聽說薰衣草精油助眠,下次他生日可以送一套。雖然知道,他大機率會閒置落灰,但萬一有用呢?”
我立刻警惕起來,死死閉上嘴,決定絕不接話。果然,他瞥了我一眼,見我沒反應,自己接了下去。
「算了算了,估計熬過這陣就好了。哎,這三文魚挺新鮮,你嘗嘗。」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我卻更加確定,他在試探、在引導。他在等我說出筆記本裡記錄的內容。這個認知讓我坐立難安,每一分鐘都像在受刑。
週末,他照例約我打球,以前打球,他瘋起來根本顧不上我,滿場飛竄。今天卻詭異得很,我稍微一出汗,他就喊停,遞過來一瓶水,還是溫的。
我筆記本裡寫過。
“運動後喝冷水不好,下次記得給他帶溫水。”
我跑位失誤,他非但沒像以前那樣嘲笑我。
「穆清辰你行不行啊?」
反而跑過來拍拍我的肩。
「沒事沒事,我的我的,沒傳好。」
我筆記本裡寫過。
“今天又拖他後腿了...他雖然沒怪我,但心裡肯定有點失望吧。好希望他能鼓勵我一下,哪怕就一句。”
打到一半,突然下起小雨。我正要跑去躲雨,他卻一把拉住我,從他那巨大的運動胯包裡掏出一把傘,一把明顯是新的,標籤剛拆的黑膠傘。他撐開,把我罩了進去。我徹底僵在原地,看著雨滴打在傘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筆記本裡,清清楚楚地寫過一條。
“總是忘記帶傘。下次要是再和他一起遇到下雨,希望能有一把傘。不大不小,剛好夠遮住我們兩個人就行。”
江凌雨看著我震驚到空白的表情,嘴角彎了彎,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
「早上看天氣預報說可能有雨,順手塞包裡的。怎麼樣,未卜先知吧?」
他笑得一臉陽光,甚至帶著點求表揚的意味,可我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慢慢爬上來。
這不是未卜先知,這是—『照本宣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