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彷彿有一顆炸彈在我腦子裡炸開,炸得我神魂俱滅,四肢百骸瞬間冰涼。
他承認了,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殘忍地撕掉了最後那層遮羞布。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羞恥和恐懼像無數根冰針刺穿了我。
他看到我瞬間慘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他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補充了後半句。
「下次,記得買個結實點的。」
我站在原地,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大腦嗡嗡作響,無法處理這超出所有預想的狀況。夜風吹過,我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冷顫。他看到我的反應,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先前那點鋒利似乎收斂了,但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
「嚇到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確認這不是一場噩夢。他嘆了口氣,推開車門下車,繞過車頭,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帶著那股淡淡的煙草和香水混合的氣息,壓迫感十足。
「站著不冷嗎?」
他低頭看著我,聲音放低了些。
「還是打算一直站在這兒,等我給你個解釋?」
解釋?
他還要給我解釋?
被窺破所有秘密的羞恥和恐懼,被他這種掌控全局的態度徹底點燃,轉化成一種極致的難堪和微弱的憤怒。
「為什麼?」
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為什麼要這樣?」
「怎樣?」
他反問,目光沉靜,甚至帶著點探究,彷彿真的不明白我在問什麼。這種態度徹底擊潰了我。
「看我的筆記本,然後呢?」
我抬起頭,眼眶發燙,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像現在這樣?耍我很好玩嗎,江凌雨?」
「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每天提心吊膽。看著我被你那些“順手”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
「你覺得很有意思是不是?」
積壓了這麼多天的恐慌、委屈、不解,在這一刻終於找到宣洩口,不管不顧地衝了出來。
江凌雨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我說完,胸口劇烈起伏著喘氣,他才緩緩開口。
「你覺得我是在耍你?」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奇異。
「難道不是嗎?」
我幾乎是在吼。眼淚終於不爭氣地衝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你不是覺得噁心嗎?覺得我變態?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我——」
後面的話被堵在喉嚨裡。因為江凌雨忽然上前一步,猛地伸手,用指腹有些粗魯地擦過我的眼角。動作很快,甚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渾身一僵,所有聲音戛然而止。愕然地看著他。他擦掉那點濕意,手指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輕輕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神深得嚇人。裡面翻滾著我從未見過的、複雜而濃烈的情緒,不再是之前的平靜無波。
「穆清辰。」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問。
「你那本子裡,寫了那麼多關於我的事,記了那麼多年的流水帳。」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致命的蠱惑,和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緊張。
「裡面有沒有寫過——」
「如果我發現了,會怎麼做?」
我徹底懵了,大腦像被格式化的硬碟。
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