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幾乎要溺斃在他的深邃目光和灼熱呼吸裡時,一陣尖銳的鬧鈴聲突然響起。是我們之前約好提醒火鍋時間的手機鬧鐘。旖旎的氣氛瞬間被打破。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向後一縮,後腦勺差點撞到冰箱門上。
「唉……」
江凌雨頓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嘆了一聲,鬆開了我的手,直起身子,抬手關掉了鬧鐘。曖昧的魔咒解除,空氣重新流動起來。我大口喘著氣,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根本不敢看他,手忙腳亂地轉身去處理洗到一半的蔬菜,心跳依舊快得離譜。
江凌雨沒有逼近,只是靠在流理臺邊,看著我慌亂的背影,低低地笑。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得意,溢了出來。他好心提醒,我這才發現水龍頭一直開著,洗菜盆早已裝滿,水正嘩嘩地往外流。我趕緊手忙腳亂地關掉水龍頭,窘迫地想找個地方鑽進去。
一頓火鍋,我吃的渾渾噩噩。江凌雨倒是胃口很好,燙肉涮菜,忙得不亦樂乎,偶爾還會非常自然地把他覺得好吃的加到我的碗裡。
「這個蝦滑不錯,你嘗嘗?毛肚好了,快吃,老了就咬不動了。」
每一次自然的舉動,都讓我的心跳漏掉一拍。我低著頭,悶聲吃東西,幾乎不敢抬頭與他對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在廚房發生的一切,他的話、他的眼神、他的觸碰,是真的嗎?這一切,真的不是我在做夢嗎?
飯後,他主動承包了洗碗的工作。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廚房傳來的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感覺一切都那麼不真實。七年的暗戀,巨大的秘密,以為會萬劫不復地暴露,換來的不是疏遠和厭惡,而是——似乎、可能,也許是雙向的奔赴?
這簡直像童話一樣荒謬,可胸口那份保障的、酸澀又帶著絲絲甜意的情感,卻又無比真實。他洗完碗,擦著手走出來,很自然地坐到我旁邊的沙發上。沙發陷下去一塊,我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他瞥了我一眼,沒說什麼,拿起遙控器開啟了電視。
電視裡放著喧鬧的綜藝節目,但我們誰都沒看進去,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時不時落在我身上。我如坐針氈,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套。
「穆清辰。」
「嗯?」
他忽然開口,我幾乎是彈跳著應了一聲。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在電視螢幕變換的光線下,明明滅滅。
「那句話。」
他輕聲問,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還作數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哪句?」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好想,永遠陪在你身邊。」
他念出來了,用因為剛吃過辣而微微沙啞,卻該死的性感的嗓音,一字不差地念出了我藏在筆記本最深處,以為永遠不見天光的痴心妄想。
電視裡的綜藝還在吵鬧地播放著笑聲,卻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遙遠而不真切。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急速退去,只剩下我如鼓般的心跳,和他落在我臉上、帶著溫度的視線。
他記得,他連這句都記得清清楚楚。我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和試探,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也在等我的答案,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鼻尖發酸,眼眶迅速漫上一層滾燙的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