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得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撫過我的臉頰。他捏著我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不容我逃避。
「嗯?」
他催促著,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誘惑,又像是在逼問。
「寫?」
「寫什麼?」
我腦子根本轉不動,只能憑本能重複他的問題。
「寫...。」
他目光下落,掃過我的嘴唇,又迅速抬起,眼神更加深邃。
「寫我會不會?像現在這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捏著我下巴的手稍稍用力,頭低了下來。我猛地閉上眼睛,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預想中的觸感並沒有落下,他在離我嘴唇極近的地方停住了。呼吸交錯,灼熱而曖昧。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他獨有的、讓我迷戀了七年的氣息。
時間彷彿凝固了。他在等我推開他,還是在給我最後逃跑的機會。幾秒鐘後,他極輕地嘆了口氣,那氣息撫過我的唇瓣,帶來一陣顫慄。然後,他鬆開了手,向後退開了半步。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我們之間,讓我打了個寒顫,也讓我從那種致命的僵直中緩過神來。
我茫然地睜開眼,看到江凌雨表情複雜地看著我,眼神裡有懊惱,有一絲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我讀不懂的深沉。
「嚇到了?」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有些沙啞,這次卻帶著截然不同的意味。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被他擦過和靠近的地方像著了火一樣燙。
「回去吧。」
他移開目光,似乎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常態,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很晚了。」
我像是被赦免的囚徒,手腳發軟,幾乎是踉蹌著轉身,逃也似地衝進了單二屋樓,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那一晚,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前全是江凌雨靠近時那雙深邃的眼睛,和他那句。
「裡面有沒有寫過,如果我發現了,會怎麼做?」
他到底想幹什麼?如果他厭惡,不該是那種反應。如果他只是戲弄,為什麼最後又停下了?那個未落的吻,是什麼意思?試探?懲罰?還是,別的什麼?我不敢深想,一想,就覺得心跳快得要窒息。
第二天是週六,我魂不守舍地在家待了一天。手機安安靜靜,江凌雨沒有發來任何訊息。這種沉默,比之前那些精準的關懷,更讓我心慌意亂。他後悔了嗎?覺得昨晚玩過火了?還是說,那真的只是一個……玩笑?
週日傍晚,我正對著電腦發呆,門鈴響了。我的心猛地一跳。透過貓眼看去,果然是他。江凌雨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幾個超市購物袋,看起來很正常,甚至臉上還帶著點慣常的、有點懶散的笑容。我猶豫了幾秒,深吸一口氣,開了門。
「幹嘛?」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冷淡。
「蹭飯。」
他說得理直氣壯,晃了晃手裡的袋子。
「買了菜,火鍋。快,餓死了。」
他說著,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極其自然地側身擠了進來,熟門熟路地換上拖鞋,徑直走向廚房。彷彿昨天那個在樓下幾乎要吻我的人,不是他。我關上門,跟在他身後,心裡亂成一團麻。他把購物袋放在廚房流理臺上,開始往外拿東西。肥牛、蝦滑、毛肚、蔬菜,確實都是我愛吃的。
「你……」
我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回頭看我一眼,挑眉。
「站著幹嘛?洗菜啊兄弟,還想吃現成的?」
又是“兄弟”。
這個詞現在聽起來格外刺耳。我默默走過去,擰開水龍頭,開始清洗蔬菜。廚房不大,我們兩個人擠在裡面,胳膊偶爾會碰到一起。每一次不經意的接觸都像微弱的電流竄過,讓我頭皮發麻。他倒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哼著歌撕開火鍋底料,辣油的味道瀰漫開來,嗆得我有點想咳嗽。
「你昨天……」
我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
「嗯?」
他沒回頭,專注地往鍋裡倒水。
「昨天怎麼了?」
他在裝傻。一股無名火躁地冒了上來。
「江凌雨。」
我關上水龍頭,轉過身看著他。
「你昨天……你到底什麼意思?」
他終於停下動作,轉過身,靠在流理臺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什麼什麼意思?昨天不是說清楚了嗎?你筆記本質量不行,讓你換一個。」
他還在避重就輕。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提高了音量,胸口堵得發慌,「你昨天……你差點——」
「差點什麼?」他追問,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促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