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得連時鐘走動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那個牛皮紙資料袋就放在桌上。
近在眼前。
卻沒有人伸手。
彷彿只要不打開它。
有些事情就永遠不會被證實。
爸爸坐在沙發上。
神情疲憊。
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
媽媽坐在他旁邊。
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而安荺則站在我身後。
從爸爸把資料帶回來開始。
她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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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還是爸爸先伸出手。
慢慢拆開資料袋。
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正慢慢逼近。
⸻
第三十八頁被抽出來的瞬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
那是一張影印文件。
上方印著:
特殊事件紀錄補充報告
而日期。
正好對應著我之前夢見的那段時間。
客廳裡安靜下來。
爸爸慢慢往下看。
原本就難看的臉色逐漸沉了下去。
媽媽的手開始發抖。
安荺直接伸手把文件接過來。
而當她看完第一段時。
整個人僵住了。
⸻
我忍不住開口:
「到底寫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
那種沉默反而讓我更加不安。
過了很久。
安荺才把文件遞給我。
聲音有些啞。
「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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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
目光落在紙張上。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段紀錄。
個案於談話結束後情緒極度不穩。
並於當日晚間再次提出更換管理人員要求。
個案表示:
「我不想再單獨見他。」
我怔住。
呼吸微微停滯。
繼續往下看。
下面還有另一段。
因個案拒絕配合談話流程,已進行勸導。
個案情緒持續失控。
故暫停後續訪談。
我的手指開始收緊。
心臟也沉了下去。
因為這些字。
和之前那些紀錄完全不一樣。
這不是什麼模糊不清的描述。
而是明明白白寫著——
我曾經拒絕過。
我曾經說過不願意。
我甚至提出過更換管理人員。
可是最後。
沒有被採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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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媽媽捂著嘴。
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爸爸低著頭。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
而安荺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像在壓抑什麼。
⸻
就在這時。
我忽然注意到第三十八頁的最後一行。
那裡有一段手寫備註。
字跡和前面不同。
像是另一個人後來補上的。
只有短短一句話。
建議向家屬說明情況。
(未執行)
⸻
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媽媽愣住了。
爸爸也愣住了。
而我只是怔怔看著那幾個字。
腦袋一片空白。
未執行。
又是未執行。
一次。
兩次。
三次。
所有該做的事情。
最後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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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為什麼……」
「為什麼沒告訴我們……」
沒有人能回答她。
因為答案其實已經寫在紙上了。
有人選擇把那些事情壓下去。
有人選擇忽略。
有人選擇沉默。
而最終承受後果的。
卻是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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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份壓抑的情緒裡時。
爸爸忽然開口:
「其實。」
大家同時看向他。
爸爸沉默了幾秒。
像是在猶豫。
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我今天去靜川的時候。」
「見到一個人。」
⸻
客廳再次安靜。
爸爸慢慢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
放到桌上。
「她以前在那裡工作。」
「現在已經離職了。」
安荺皺起眉。
「她說了什麼?」
爸爸看著桌上的資料。
聲音低沉。
「她認得楚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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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點頭。
「她看見名字後愣了很久。」
「然後問我。」
『她現在還好嗎?』
房間安靜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心忽然有些發緊。
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即將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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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繼續說:
「她沒有告訴我太多。」
「但她說了一句話。」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慢慢落到我身上。
「她說。」
『當年有個孩子一直在求救。』
『只是沒有人願意認真聽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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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整個客廳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媽媽低下頭。
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安荺則閉上眼。
下顎繃得很緊。
而我坐在原地。
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像有什麼情緒正一點一點湧上來。
酸澀。
委屈。
還有說不出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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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爸爸又從資料袋裡拿出另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很舊的黑色隨身碟。
邊角已經磨損。
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
而標籤上。
只有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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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楚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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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瞬間停住。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隨身碟上。
因為沒有人知道。
裡面到底存著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
它為什麼會以我的名字命名。
可所有人都有同一種預感。
這個隨身碟。
或許會帶來比第三十八頁更殘酷的真相。
而真正的答案。
也許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