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醫院回來後。
家裡格外安靜。
天空陰沉沉的。
像隨時都會下雨。
晚餐時。
沒有人說話。
筷子碰到碗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直到飯快吃完時。
媽媽忽然放下筷子。
「我有話想說。」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爸爸抬起頭。
安荺也停下動作。
而我則有些怔愣地看向她。
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忽然有種預感。
她要說的。
或許是藏了很久很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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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
我們坐在客廳。
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
還是媽媽先打破沉默。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許久才輕聲說:
「妳是不是一直想知道。」
「當年我為什麼一定要把妳送去靜川?」
我愣了一下。
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點頭。
媽媽閉了閉眼。
像終於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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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害怕。」
她說。
聲音很輕。
卻讓整個客廳安靜下來。
「那時候的我。」
「每天都在害怕。」
我怔住。
媽媽抬起頭。
眼裡滿是疲憊。
像終於願意把那些藏了很多年的東西拿出來。
「妳還記得嗎?」
「那段時間。」
「妳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不願意去學校。」
「也不願意出門。」
我低下頭。
模糊地想起一些片段。
那段時間的記憶已經有些遠了。
卻並不是完全沒有印象。
媽媽苦笑了一下。
「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管我說什麼。」
「妳都只是安靜地坐著。」
「像把自己鎖起來了一樣。」
客廳裡安靜下來。
媽媽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問過老師。」
「問過親戚。」
「問過很多人。」
「他們都說我管不了妳。」
「說妳會越來越糟。」
「說再這樣下去,未來就毀了。」
我怔怔地聽著。
忽然發現。
那些事情。
原來她一直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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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低下頭。
眼淚慢慢掉了下來。
「後來有人介紹了靜川。」
「他們跟我說。」
「那裡能幫助孩子。」
「能讓孩子重新回到正軌。」
她笑了一下。
卻比哭還難看。
「我信了。」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因為誰都知道。
後面發生了什麼。
媽媽捂住眼睛。
聲音已經哽咽。
「我以為自己是在救妳。」
「我以為那是對妳最好的選擇。」
「可是現在我才知道。」
「我根本是在把妳推進另一個深淵。」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
她終於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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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原地。
心裡有些酸。
卻沒有想像中的憤怒。
因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媽媽當年的決定。
或許錯了。
錯得很嚴重。
可她並不是想傷害我。
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失去我。
害怕自己做不好一個母親。
害怕看著我一點一點沉下去。
所以抓住了她以為的救命稻草。
只是那根稻草。
最後變成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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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一直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坐在旁邊。
而爸爸則低著頭。
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
媽媽忽然看向我。
眼眶通紅。
「我最後悔的事。」
「不是把妳送進去。」
我愣了一下。
媽媽眼淚不停往下掉。
「而是妳出來之後。」
「我居然沒有發現妳在求救。」
客廳瞬間安靜。
我怔住了。
媽媽哭著說:
「妳回家後一直做惡夢。」
「晚上不敢睡覺。」
「動不動就被嚇醒。」
「可我卻一直以為。」
「只要時間久了就會好。」
「我明明看見了。」
「卻什麼都沒做。」
說到最後。
她幾乎泣不成聲。
而我的眼眶也慢慢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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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媽媽哭了很久。
而我第一次主動抱住了她。
沒有責怪。
也沒有質問。
只是輕輕抱著她。
像很多年前。
她抱著小時候的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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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爸爸出門了。
誰也沒說。
可大家都知道他要去哪裡。
靜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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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
他站在玄關穿鞋。
媽媽有些不安。
「真的要去嗎?」
爸爸沉默片刻。
點頭。
「嗯。」
媽媽咬了咬唇。
「如果他們不給呢?」
爸爸低頭整理外套。
聲音很平靜。
卻帶著某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那我就待到他們給。」
客廳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
忽然發現。
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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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爸爸。
總是沉默。
總是習慣把事情交給別人處理。
可現在。
他正在親手把那些被掩埋的東西挖出來。
一點一點。
哪怕真相會讓人痛苦。
他也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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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
爸爸忽然看向我。
沉默幾秒後開口。
「等我回來。」
我愣了一下。
輕輕點頭。
「好。」
爸爸沒有再說什麼。
轉身離開。
玄關的門慢慢關上。
而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
像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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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天色漸漸暗下來。
爸爸終於回來了。
可他回家的第一件事。
卻不是說話。
而是把一個牛皮紙資料袋放到桌上。
房間瞬間安靜。
媽媽怔住。
「這是……」
爸爸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慢慢坐下。
神情疲憊得厲害。
像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拉鋸。
過了很久。
他才低聲開口。
「我找到第三十八頁了。」
那一瞬間。
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那張消失的頁面。
很可能藏著最重要的答案。
而現在。
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