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電話打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雨都停了。

爸爸始終站在陽台。

背對著我們。

聲音壓得很低。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能感覺到他的情緒越來越不對。

最後。

「砰——」

陽台門被重重拉開。

我下意識抬頭。

爸爸走進來時，臉色難看得嚇人。

媽媽立刻站起身。

「怎麼了？」

爸爸沒有回答。

只是把手機放到桌上。

過了很久才開口。

「他們說會把資料寄過來。」

房間裡安靜下來。

而我注意到。

他的手竟然在發抖。

⸻

三天後。

快遞到了。

厚厚一個牛皮紙袋。

寄件人依然是靜川。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

媽媽甚至不敢打開。

最後。

還是安荺接過紙袋。

用拆信刀慢慢劃開封口。

裡面有很多影印文件。

還有一個資料夾。

最上面夾著一張說明。

經內部調查後，我們發現部分舊檔案曾遭人私自移除。

以下資料為近期重新找回之紀錄。

關於溫同學於院期間所發生之事件，本院願全力配合調查。

安荺越往下看。

神情越冷。

爸爸伸手接過資料。

翻開第一頁。

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怎麼可能……」

媽媽心裡一沉。

「到底怎麼了？」

爸爸沒有說話。

只是把資料遞過去。

我也下意識看了一眼。

下一秒。

呼吸停滯。

因為那是一份名單。

而最上方那一欄寫著：

特殊觀察紀錄

下面排列著很多名字。

可奇怪的是。

大部分都被畫掉了。

只剩下少數幾個。

而其中一個。

赫然是我的名字。

溫楚歆。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媽媽也愣住了。

「特殊觀察……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

因為誰都不知道。

安荺翻到下一頁。

上面是一份值班紀錄。

紀錄裡出現同一個名字很多次。

林建國。

而在那些日期旁邊。

都有一個共同點。

——我的名字。

房間裡忽然安靜得可怕。

安荺的臉色已經冷到極點。

她快速翻閱後面的資料。

忽然停住。

整個人僵住了。

我心裡猛地一跳。

「姐姐？」

安荺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某一頁。

像是在忍耐什麼。

最後。

她直接把那頁抽了出來。

放到桌上。

那是一份異常事件紀錄。

日期是我進入靜川後的第三個月。

而紀錄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話：

個案出現強烈情緒失控反應。

原因：不明。

媽媽皺起眉。

「就這樣？」

安荺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意卻冷得讓人發寒。

「不。」

她指向頁面底部。

那裡有明顯被修改過的痕跡。

甚至還殘留著原本字跡的壓痕。

「這裡原本有東西。」

爸爸臉色變了。

「妳確定？」

「確定。」

安荺聲音很低。

「而且被刪掉了。」

房間瞬間陷入死寂。

⸻

當天晚上。

我沒睡著。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海裡全是那些資料。

特殊觀察。

異常事件。

林建國。

還有那些被刪掉的內容。

像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卻始終差一點。

就在這時。

旁邊傳來安荺的聲音。

「睡不著？」

我輕輕點頭。

安荺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開口：

「其實有件事。」

我轉頭看向她。

「什麼？」

房間只亮著一盞小夜燈。

光線很淡。

安荺的神情有些模糊。

她沉默很久。

才終於說出口。

「我以前就覺得靜川有問題。」

我愣住。

心臟微微收緊。

「什麼意思？」

安荺垂下眼。

聲音很低。

「因為妳每次出來都不一樣。」

房間安靜下來。

她看著自己的手。

像是在回憶什麼。

「第一次探視的時候。」

「妳還會笑。」

「第二次開始，話變少了。」

「第三次，妳幾乎不敢看人。」

我呼吸微微停滯。

那些事情。

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安荺卻全記得。

她低聲繼續說：

「後來有一次。」

「我看見妳手腕上有瘀青。」

我整個人一震。

安荺眼神沉了下來。

「妳說是不小心撞到的。」

「但我知道不是。」

房間再次安靜。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那次。

我確實在說謊。

⸻

安荺閉上眼。

聲音有些沙啞。

「我後來找過他。」

我愣住。

「林建國？」

她點頭。

「嗯。」

我怔怔看著她。

「妳去找他做什麼？」

安荺沉默幾秒。

然後平靜地回答：

「警告他。」

我：「……」

房間忽然安靜。

我甚至有些反應不過來。

安荺卻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告訴他。」

「如果他再讓妳受傷。」

「我不會放過他。」

我呆住了。

半天說不出話。

安荺看見我的表情。

輕輕揉了揉我的頭。

「別那樣看我。」

「我那時候已經很克制了。」

我：「……」

不知道為什麼。

這句話反而更可怕了。

⸻

第二天。

爸爸接到一通電話。

是靜川打來的。

原本大家都以為只是補充資料。

可隨著通話進行。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

他猛地站起來。

聲音第一次失去控制。

「什麼叫當時沒有上報？」

客廳瞬間安靜。

我和媽媽都愣住了。

爸爸握著手機。

眼裡滿是怒火。

「你們知不知道她那時候才幾歲？」

「出了事情卻沒上報？」

「還有人刪紀錄？」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爸爸發這麼大的火。

不是對我。

不是對媽媽。

而是對靜川。

對那個他曾經相信的地方。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爸爸臉色越來越沉。

最後。

他直接掛斷電話。

客廳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

媽媽才顫聲問：

「他們說了什麼？」

爸爸閉上眼。

像在壓抑情緒。

半晌後。

才啞著聲音開口：

「當年的事。」

「比我們以為的還嚴重。」

那一瞬間。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因為大家都知道。

真正的真相。

恐怕才剛剛開始。

作者的話：本週的更新已結束～謝謝各位的喜歡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