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電話之後,家裡安靜了好幾天。
沒有人再主動提起靜川。
爸爸變得比以前更沉默。
媽媽經常一個人坐在客廳發呆。
而安荺則開始把那些資料全部收起來。
她沒有再讓我接觸新的檔案。
可有些東西。
一旦被撕開一道口子。
就再也關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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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現變化的,是夢。
起初只是零碎的畫面。
模糊不清。
像隔著一層霧。
直到第三天晚上。
那些畫面忽然開始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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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走廊上。
白色的燈。
白色的牆。
冰冷得讓人喘不過氣。
走廊很安靜。
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啪。
啪。
啪。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卻只能一直往前走。
走廊盡頭有一道門。
深灰色的。
緊緊關著。
而門旁邊。
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看不清臉。
只能看見他的嘴巴在動。
像是在說什麼。
我努力想聽。
卻怎麼也聽不清。
下一秒。
門忽然打開了。
黑暗從裡面湧出來。
像深不見底的洞穴。
而那個人抬起手。
指向門內。
——進去。
聲音依舊模糊。
可我卻本能地感到恐懼。
全身血液像瞬間凍住。
我想逃。
雙腳卻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推向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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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我猛地驚醒。
呼吸急促得厲害。
額頭全是冷汗。
房間裡一片漆黑。
只有小夜燈散發著微弱光線。
而下一秒。
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在。」
安荺幾乎立刻坐起身。
伸手握住我的手。
「做惡夢了?」
我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抓住她。
力道大得連自己都沒察覺。
安荺微微一怔。
然後放輕聲音。
「沒事。」
「只是夢。」
我低著頭。
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很久。
才啞著聲音開口。
「姐姐。」
「嗯。」
「我夢到一條走廊。」
安荺身體忽然一僵。
很細微。
可我感覺到了。
我抬起頭。
「妳怎麼了?」
她沉默了兩秒。
輕輕搖頭。
「沒什麼。」
可她眼底那一瞬間的變化。
卻沒逃過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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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
夢越來越頻繁。
而內容也開始逐漸完整。
第四天。
我夢見了那扇門。
第五天。
我夢見了辦公室。
第六天。
我夢見有人把資料放進抽屜。
然後上鎖。
第七天。
我終於聽清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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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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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從夢裡驚醒。
整個人都在發抖。
窗外天還沒亮。
安荺卻已經醒了。
她看見我的臉色後。
立刻坐起來。
「怎麼了?」
我張了張口。
聲音啞得厲害。
「我想起來一句話。」
安荺神情微微變了。
「什麼話?」
我低下頭。
指尖不自覺收緊。
「有人跟我說……」
「不准說出去。」
房間忽然安靜。
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安荺的手猛地收緊。
我怔了一下。
抬頭看向她。
而她的臉色。
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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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
我的失眠開始變嚴重。
明明很累。
卻不敢睡。
因為只要閉上眼。
那些畫面就會出現。
有時是走廊。
有時是辦公室。
有時是那扇門。
我知道自己正在想起什麼。
可越是這樣。
心裡就越害怕。
像本能在抗拒。
抗拒那些即將浮出水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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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晚上。
凌晨三點。
我又一次從惡夢裡醒來。
這次沒有尖叫。
也沒有哭。
只是安靜地坐在床上。
抱著膝蓋發呆。
月光從窗外落進來。
把房間照得有些蒼白。
我以為安荺睡著了。
所以沒有發出聲音。
可下一秒。
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然後。
一件外套披到了我肩上。
「睡不著?」
我回過頭。
安荺站在床邊。
眼裡沒有半點睡意。
像是根本沒睡。
我沉默地點頭。
安荺看著我。
過了很久。
忽然低聲說:
「妳知道嗎?」
我愣了愣。
「什麼?」
她垂下眼。
聲音很輕。
「有時候我很希望妳永遠不要想起來。」
我怔住。
安荺看向窗外。
月光落在她側臉上。
顯得有些蒼白。
「因為我知道。」
「那些記憶不會是好東西。」
房間安靜下來。
我第一次從她眼裡看見那麼明顯的心疼。
還有後悔。
像有什麼事情一直壓在她心裡。
很多很多年。
而就在這時。
樓下忽然傳來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
砰——
我和安荺同時一愣。
下一秒。
樓下傳來媽媽壓抑不住的哭聲。
我們臉色同時變了。
立刻往樓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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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燈光大亮。
媽媽坐在沙發旁。
地上散落著幾張紙。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而爸爸站在旁邊。
臉色蒼白得厲害。
我怔怔看向地面。
發現那是之前靜川寄來的資料。
其中一頁被翻開。
上面似乎寫著什麼。
媽媽一看見我。
眼淚掉得更兇。
她站起來。
跌跌撞撞朝我走過來。
下一秒。
緊緊抱住了我。
「對不起……」
她哭得聲音都在發抖。
「媽媽對不起妳……」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哭成這樣。
像終於承受不住那些遲來的真相。
而我愣在原地。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能感覺到。
有些被隱藏的東西。
正在一點一點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