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下著。
細細密密地敲打著窗戶。
辦公室裡,沒有人急著說話。
第一張日記被爸爸小心地放回桌上。
那張泛黃的紙,彷彿將那個時候的溫楚歆重新帶回了所有人面前。
我低著頭,指尖輕輕撫過第二張摺好的紙。
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心跳,比剛才還快。
像是在害怕。
又像是在期待。
安荺察覺到我微微發抖的手,低聲問:
「還要繼續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眼裡沒有催促。
只有擔心。
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要看。」
「好。」
她回答得很輕。
卻始終站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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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張紙被慢慢攤開。
這一次。
紙上的字跡比第一張凌亂許多。
有些地方甚至因為用力過猛,筆尖劃破了紙面。
最上方依然寫著日期。
下面只有短短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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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姐姐沒有來。」
「她應該很忙。」
「沒關係,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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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妳以前真的很喜歡等我。」
安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對不起。」
我愣住了。
「為什麼道歉?」
她低垂著眼。
「那時候,我總覺得妳在這裡有人照顧,只要我有空就來看妳。」
「可是現在才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啞。
「我來得還是不夠。」
我望著她。
忽然想起第一張日記裡的那句話。
——如果每天都可以看見姐姐就好了。
我伸出手,輕輕拉住她的袖口。
「姐姐。」
安荺低頭。
「嗯?」
「妳有來。」
我望著她,慢慢笑了一下。
「我一直都記得。」
「所以……」
「不要跟我道歉。」
安荺怔住了。
她望著我,眼眶慢慢泛紅。
良久。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
「好。」
只有一個字。
卻溫柔得讓我鼻尖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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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低下頭,繼續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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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人進了我的房間。」
「他沒有拿走東西。」
「可是我覺得,他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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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笑意慢慢消失。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爸爸皺起眉。
「有人進妳房間?」
那位離職職員也愣住了。
「照理說,不應該。」
「除非是工作人員。」
媽媽有些不安地握緊雙手。
「楚歆……」
我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往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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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不敢把筆記本放在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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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
讓所有人的神情都變了。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繼續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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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藏起來了。」
「這樣比較安全。」
「如果真的被拿走。」
「至少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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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猛地抬起頭。
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桌上的牛皮紙袋。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微微皺著眉。
像是在努力回憶。
「楚歆。」
「妳以前……是不是很喜歡在東西上做記號?」
我愣了一下。
「記號?」
安荺點點頭。
「小時候妳怕自己的東西跟別人弄混。」
「所以會偷偷在不明顯的地方畫一個小兔子。」
我的呼吸微微一滯。
小兔子……
右下角的貼紙。
封口裡的字。
難道……
我低頭看向桌上的牛皮紙袋。
心裡忽然浮現一個念頭。
我立刻把紙袋翻了過來。
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
就在袋子的背面右下角。
靠近摺痕的位置。
我看見了一個幾乎快被磨掉的鉛筆圖案。
只有指甲大小。
是一隻簡簡單單的小兔子。
我怔怔望著它。
眼眶再次泛紅。
「真的是我畫的……」
安荺輕輕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隻小兔子。
「妳從小就有這個習慣。」
「所以如果那本筆記本還在。」
「它身上一定也有。」
這句話一出口。
那位離職職員忽然愣住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臉色微微一變。
「兔子……」
她低聲喃喃。
「我好像……真的看過。」
所有人立刻看向她。
爸爸急忙問:
「妳想起什麼了?」
女人緊緊皺著眉。
過了好一會兒。
才慢慢開口。
「不是在辦公室。」
「是在……」
她停頓了一下。
像是不敢確定。
「……檔案室。」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檔案室。
那是一個我從來沒有想起過的地方。
也是直到現在,都沒有人去找過的地方。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我記得……有一次整理舊物時。」
「曾經看過一本貼著小兔子貼紙的深藍色筆記本。」
「可是當時……」
「我以為只是普通的筆記本。」
話音落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這是第一次。
有人親口證實——
那本深藍色筆記本,在溫楚歆離開之後,並沒有立刻消失。
它曾經出現過。
而且,就在靜川的檔案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