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在靜川療養中心的庭院。
只是,那點暖意並沒有照進這棟老舊的建築。
離職職員走在最前面。
她手裡拿著一串已經有些生鏽的鑰匙,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回憶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
「檔案室平常很少有人進去。」
她一邊走,一邊低聲說。
「很多舊資料都放在那裡,如果不是整理院區,大概也不會有人打開。」
爸爸點點頭。
「麻煩妳了。」
女人苦笑了一下。
「真正該說麻煩的,是我。」
「如果當初……我能再多留意一點,也許很多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媽媽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責怪誰的時候。」
「我們只是想把那些遺失的東西找回來。」
女人沉默地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話。
⸻
走廊越來越安靜。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味。
我跟在大家後面。
腳步不自覺放慢。
安荺察覺到後,也跟著慢了下來。
她沒有催我。
只是默默站在我的左側。
讓我一轉頭就能看見她。
「累了嗎?」
她低聲問。
我搖搖頭。
「沒有。」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只是……有點緊張。」
安荺看了我一眼。
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
輕輕牽住我的手。
「不用急。」
「今天找不到,也沒關係。」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我望著她。
心裡忽然安定了不少。
輕輕回握住她的手。
「嗯。」
⸻
走廊盡頭,有一扇灰白色的鐵門。
門上的油漆早已斑駁。
鎖孔也生了鏽。
離職職員將鑰匙插進去,試了好幾次,才終於聽見「喀噠」一聲。
門,開了。
一股帶著紙張和木頭味道的空氣迎面而來。
檔案室不大。
四周擺滿高高的鐵櫃。
每個櫃子上都貼著已經泛黃的標籤。
有些字甚至已經看不清楚。
陽光從高處的小窗照進來。
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束裡緩緩飄動。
像是連時間,都停留在了這裡。
⸻
「這邊都是以前的資料。」
離職職員輕聲說。
「如果真的還在,應該就在這一區。」
大家立刻分頭尋找。
爸爸負責左邊的櫃子。
媽媽查看最裡面的紙箱。
離職職員則翻找著登記資料。
而我和安荺,一起來到靠窗的舊木櫃前。
木櫃抽屜很重。
我剛拉開一半,就忍不住皺起眉。
安荺立刻伸手接過。
「我來。」
她輕輕一拉。
抽屜便完全打開了。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許多舊文件。
還有幾個早已泛黃的牛皮紙盒。
我一本一本翻找。
忽然。
指尖碰到了一個小小的東西。
我低頭看去。
那是一枚透明壓克力吊飾。
已經有些磨損。
裡面夾著一張小小的紙片。
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姐姐……」
我輕聲喊。
安荺立刻轉過頭。
「怎麼了?」
我慢慢把吊飾拿起來。
「這個……」
「我好像認識。」
安荺看見那隻小兔子的瞬間,神情微微一怔。
她接過吊飾,仔細看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懷念。
「原來在這裡。」
我愣住了。
「妳知道?」
她點了點頭。
「這是妳以前送我的。」
我怔在原地。
「送妳的……?」
安荺輕輕「嗯」了一聲。
「有一次妳跟我說。」
她低頭看著那隻小兔子。
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畫面。
「妳怕我把妳忘記。」
「所以畫了一隻兔子送給我。」
她輕輕笑了一下。
「妳還很認真地說。」
「只要看到兔子,就會想到楚歆。」
我望著那枚吊飾。
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原來。
從很久以前開始。
兔子就不只是貼紙。
不只是記號。
而是我和安荺之間,一個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約定。
就在這時。
爸爸忽然在另一頭喊了一聲。
「楚歆!」
「安荺!」
我們立刻轉頭。
只見爸爸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登記簿。
神情十分凝重。
「我找到一本舊的借閱紀錄。」
他翻到其中一頁。
聲音有些低沉。
「這裡記錄著,檔案室裡所有物品的進出。」
離職職員快步走過去。
低頭一看,神色瞬間變了。
「怎麼可能……」
媽媽連忙問:
「怎麼了?」
女人抬起頭。
臉色有些發白。
「這裡有一筆紀錄。」
她的手微微發抖,指著其中一行。
「深藍色筆記本……」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女人慢慢念了出來。
「借出日期……就在楚歆離開靜川的前三天。」
所有人同時愣住。
爸爸立刻追問:
「借閱人是誰?」
女人沉默了很久。
才緩緩把那頁紙轉向我們。
借閱人那一欄。
沒有名字。
只有兩個字。
⸻
「院長。」
那一瞬間。
整個檔案室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而我心裡第一次浮現了一個念頭——
也許,我們真正要尋找的答案,從來就不在筆記本裡。
而是在那個曾經拿走它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