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裡靜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本泛黃的借閱紀錄上。

紙頁已經有些脆化。

墨水卻依然清晰。

【借閱物品：深藍色筆記本】

【借閱日期：……】

【借閱人：院長】

短短幾行字。

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口。

爸爸率先打破沉默。

「沒有歸還紀錄嗎？」

離職職員立刻往後翻了幾頁。

一頁。

兩頁。

三頁……

她翻找得越久，臉色就越難看。

最後，她慢慢闔上紀錄本。

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媽媽皺起眉。

「也就是說，那本筆記本被借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到檔案室？」

女人低低地應了一聲。

「照紀錄來看……是。」

我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幾個字上。

心裡卻沒有想像中的激動。

反而有種說不上來的平靜。

像是這個答案，我早就在潛意識裡知道了。

安荺站在我身旁。

她沒有看紀錄本。

而是在看我。

「楚歆。」

她輕聲喚我。

「還好嗎？」

我轉頭，看見她眼裡藏不住的擔心。

我努力笑了笑。

「還好。」

「只是……」

我低下頭。

「越來越覺得，過去的我，好像真的很努力。」

安荺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沒有絲毫猶豫。

⸻

就在這時。

離職職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等等。」

她快步走向另一排鐵櫃。

從最底層搬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

紙箱外貼著一張標籤。

【院長室　待整理資料】

她愣愣地望著那幾個字。

「這箱資料……」

「我一直以為早就清掉了。」

爸爸和媽媽也走了過來。

幾個人合力把紙箱搬到桌上。

打開時，一陣灰塵揚起。

裡面裝著許多舊公文、會議紀錄、通知單……

還有一本小小的行事曆。

離職職員翻開行事曆。

一頁一頁查看。

忽然。

她的手停住了。

「這一天……」

她指著其中一格。

那一天，正是借閱筆記本的日期。

而旁邊，用藍色原子筆寫著一句簡短的備註。

「下午三點——會談。」

沒有名字。

只有這兩個字。

我望著那行字。

胸口忽然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悶痛。

會談。

我討厭這兩個字。

明明想不起完整的畫面。

可身體卻比記憶更早做出了反應。

呼吸開始變急。

耳邊傳來細微的嗡鳴。

眼前的一切，也逐漸變得模糊。

「楚歆！」

安荺第一個察覺。

她立刻扶住我的肩膀。

「看著我。」

她的聲音很穩。

「不要去想。」

「先看著我。」

我努力將視線移到她臉上。

耳邊只剩下她的聲音。

「慢慢呼吸。」

「沒事。」

「我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

胸口那股窒息感才慢慢退去。

我低著頭，輕輕喘著氣。

安荺沒有鬆手。

她只是一直陪在我身邊。

直到確認我真的緩過來。

⸻

爸爸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輕聲開口。

「安荺。」

安荺抬起頭。

爸爸望著她，眼神裡有感激，也有歉意。

「這段時間……」

「謝謝妳。」

安荺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爸爸會突然這麼說。

爸爸苦笑了一下。

「以前，我總覺得妳只是比楚歆成熟一點。」

「可是現在我才知道。」

「其實一直都是妳，在照顧她。」

安荺沉默了一會兒。

輕輕搖頭。

「我沒有做什麼。」

「我只是……」

她低頭看向我。

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只是想讓她知道。」

「她不用再一個人了。」

媽媽紅著眼眶，慢慢握住爸爸的手。

一家人安靜地站在檔案室裡。

沒有人再說話。

陽光穿過高處的小窗。

落在那本借閱紀錄上。

也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剛剛在牛皮紙袋裡看到的那句話。

「妳真的很勇敢。」

可是現在。

我忽然覺得。

真正勇敢的人，不只是我。

還有一直沒有放開我手的安荺。

還有願意承認錯誤、努力彌補的爸爸媽媽。

以及那位願意回來幫助我們尋找真相的離職職員。

也許。

真相從來不是一個人找回來的。

而是很多人，一起走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