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檔案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
夕陽斜斜地灑在走廊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爸爸和那位離職職員還留在檔案室,整理剛才找到的資料。
媽媽則去和院方辦理一些手續。
走廊上,只剩下我和安荺。
我們慢慢往外走。
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經過二樓那排熟悉的窗戶時,我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我望著窗外的庭院。
胸口泛起一絲說不出的熟悉感。
「姐姐。」
我輕聲開口。
「嗯?」
「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歡站在這裡?」
安荺順著我的目光望向那扇窗。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
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是。」
我轉過頭看她。
她沒有立刻看向我,而是望著窗外,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畫面。
「每次我來看妳。」
「離開之前,妳都會跑到這裡。」
我的心跳微微一頓。
安荺的聲音很輕。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巧合。」
「後來,我發現,每一次都是這樣。」
「不管我幾點離開,不管天氣好不好,只要我走出大門……」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
「妳都站在這裡。」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從這扇窗,剛好可以看見大門。
看見離開的人。
「所以……」
我輕聲問。
「妳每次都知道我在?」
安荺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心疼。
「一開始不知道。」
「後來有一次,我走到門口,突然忍不住回頭。」
她停頓了一下。
「就看見妳了。」
⸻
我的腦海裡,忽然浮現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站在窗邊。
雙手扶著窗框。
安安靜靜地望著大門。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越走越遠。
畫面一閃而逝。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後來呢?」
我問。
安荺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
「後來啊……」
「我每次離開,都會故意走得很慢。」
我怔住了。
她終於轉頭看向我。
「因為我知道。」
「妳在看。」
「所以我就想……」
她望著我的眼睛。
「如果我走慢一點。」
「妳是不是就能多看我一會兒。」
鼻尖瞬間酸了。
我張了張嘴。
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
不是只有我捨不得。
安荺也是。
她只是從來沒有說。
⸻
我們慢慢走到庭院。
晚風輕輕吹過。
樹葉沙沙作響。
安荺忽然停下腳步。
她望著遠處的大門,輕聲說:
「有一次。」
「我都已經坐上車了。」
「可是心裡一直很不安。」
「最後,我又下車,跑回來。」
我抬起頭。
「為什麼?」
她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
「就是突然很想再看看妳。」
她笑了一下。
「結果跑回來的時候,妳已經不在窗邊了。」
我的心微微一顫。
「因為……」
一句話,忽然脫口而出。
「我跑下樓了。」
安荺愣住了。
我自己也愣住了。
那不是我刻意回想起來的。
而是記憶,自然而然地浮現。
我閉上眼。
那段畫面越來越清楚。
那一天。
我看見安荺走到門口,又忽然轉身跑了回來。
我以為她是來找我的。
於是,我也急急忙忙跑下樓。
可是……
等我跑到樓下時。
她已經離開了。
我們就這樣。
錯過了。
我睜開眼,眼眶已經紅了。
「姐姐。」
「那天……」
「我一直跑到一樓。」
「可是沒有找到妳。」
安荺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怔怔地望著我。
過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慢慢紅了。
「原來……」
她低聲說。
「不是只有我回頭。」
我再也忍不住。
向前一步,輕輕抱住她。
額頭抵在她肩上。
小聲地喚了一句:
「姐姐……」
安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抬起手。
將我抱進懷裡。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
像是在安撫現在的我。
也像是在安慰那個站在窗邊,默默望著她離開的女孩。
「以後不用站在窗邊了。」
她輕聲說。
「因為……」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溫柔得幾乎要融進晚風裡。
「姐姐不會走了。」
我閉上眼。
眼淚安靜地落下。
這一次。
不是因為過去。
而是因為終於相信——
那些曾經錯過的日子,不會再重來。
⸻
就在這時。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楚歆!」
是爸爸。
我們回過頭。
只見爸爸快步朝我們走來,手裡拿著一個已經泛黃的牛皮紙信封。
他的神情既驚訝,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剛剛整理最後一個抽屜的時候……」
他深吸了一口氣。
「又找到了一樣東西。」
我和安荺對視了一眼。
爸爸慢慢將信封遞到我面前。
信封正面,只寫著四個字。
⸻
「溫楚歆收。」
而右下角。
畫著一隻小小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