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正式提出「心理治療」這件事,是在我住院後的第十天。
那天上午,我的燒剛退。
安荺被護士叫去樓下拿新的檢查報告,病房裡只剩下我和爸媽。
醫生翻著病歷,神情比之前嚴肅許多。
「身體方面恢復得還算穩定。」
「但她現在最大的問題,其實不是發燒。」
媽媽明顯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醫生沉默幾秒,才慢慢開口。
「她現在有很明顯的長期精神壓力反應。」
「包括失眠、過度警覺、情緒壓抑、驚醒、反覆高燒,以及對外界刺激的敏感反應。」
爸爸皺起眉。
「妳是說……心理方面?」
「不能完全這麼說。」醫生放輕語氣,「心理壓力其實會直接影響身體。」
「長時間處在高壓、恐懼或情緒壓抑裡,大腦會一直處於緊繃狀態,最後連身體都會一起垮掉。」
媽媽臉色一點點白了。
她張了張口。
「可是她以前……看起來很正常啊。」
我垂下眼。
醫生看了我一眼。
「很多孩子其實很會忍。」
「尤其是習慣壓抑自己情緒的人。」
「她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而是已經撐太久了。」
病房忽然安靜下來。
媽媽像一下子說不出話。
爸爸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媽媽才啞著聲音問:
「……那她之前那些頭痛、胃痛、常常發燒,也是因為這個嗎?」
醫生點頭。
「很有可能。」
「有些情緒,身體會替她記著。」
那一瞬間,媽媽眼眶忽然紅了。
她低下頭,肩膀輕輕發顫。
「可是她從來沒說過……」
我手指微微蜷縮。
因為我其實說過。
只是以前每次開口時,得到的大多都是——
「別想太多。」
「是不是壓力太小了?」
「大家都這樣,有什麼好難受的?」
所以後來,我就不說了。
病房裡沉默得有些壓抑。
最後,醫生輕聲開口:
「我會建議她之後固定接受心理諮商。」
「不是因為她脆弱。」
「而是因為她已經一個人撐太久了。」
媽媽終於忍不住低下頭哭了。
爸爸站在旁邊,沉默得厲害。
他一直沒說話。
可我卻第一次看見,他眼裡出現那種近乎無措的情緒。
像忽然發現——
原來他們一直以為「很懂事」的孩子,其實早就在崩潰邊緣了。
——
安荺回來時,病房氣氛安靜得不太正常。
她視線掃過媽媽泛紅的眼睛,又看了眼我低著頭的模樣,微微皺眉。
「怎麼了?」
媽媽慌亂擦掉眼淚。
「……沒事。」
安荺顯然不信。
但她沒有立刻追問。
只是走到病床旁,把剛拿回來的藥放到桌上。
而我始終沒敢抬頭看她。
因為我知道。
如果她知道醫生說了什麼,一定又會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那天晚上。
安荺去洗手間時,我無聊地伸手去拿她放在床邊的手機。
原本只是想看時間。
可螢幕亮起的瞬間,我卻怔住了。
畫面停留在搜尋頁面。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看不懂的資料。
——「長期創傷後壓力反應」
——「高壓環境造成的身體症狀」
——「反覆驚醒與情緒創傷」
——「如何陪伴有心理創傷的人」
——「創傷型依附」
我的呼吸忽然一滯。
我怔怔地往下滑。
搜尋紀錄幾乎全都是這些東西。
日期甚至早到……我還在靜川的時候。
我指尖微微發顫。
原來她不是最近才開始擔心。
而是很早以前,就已經發現我不對勁了。
手機裡甚至還有很多備忘錄。
【她害怕突然太大的聲音。】
【做惡夢後不要立刻碰她,先叫名字。】
【發燒時容易沒有安全感。】
【情緒低落時會一直說沒事。】
【不能逼她立刻開口。】
【她不是故意不求救,是已經習慣自己忍。】
我眼睛忽然酸得厲害。
胸口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就在這時,洗手間門開了。
我慌忙抬頭。
安荺剛走出來,就看見我拿著她手機。
她腳步微微一頓。
視線落到螢幕上時,明顯僵了一下。
病房安靜了幾秒。
最後,她低聲開口。
「……妳看到了?」
我沒說話。
只是眼眶越來越紅。
安荺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床邊。
她沒有把手機拿回去。
只是低低嘆了口氣。
「本來沒想讓妳知道。」
我抬頭看她。
聲音有點啞。
「妳查了多久……」
安荺安靜幾秒。
「很久了。」
她坐到床邊,語氣很淡。
「從發現妳開始越來越不對勁的時候。」
我怔住。
「可是妳那時候明明……什麼都沒說。」
「因為我不確定。」
她垂下眼。
「我怕我想太多。」
「也怕妳會躲我。」
病房燈光很安靜。
安荺低聲說:
「後來我越查越怕。」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
「尤其是妳開始反覆發燒、做惡夢、對聲音敏感之後。」
「我那時候就在想——」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有些啞。
「妳到底一個人撐了多久。」
我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安荺像早就猜到一樣,伸手替我擦掉。
「哭什麼?」
我鼻音很重。
「……妳怎麼都不告訴我。」
安荺看著我。
過了很久,才低低開口。
「因為我不想讓妳覺得自己是『有問題』的。」
她語氣很輕。
「妳只是受了很多委屈。」
「不是壞掉了。」
那一瞬間,我眼淚徹底止不住。
安荺立刻伸手把我抱進懷裡。
她掌心一下下順著我的背。
像安撫一隻終於肯露出傷口的小動物。
「而且我查那些,不是因為我覺得麻煩。」
她低聲說。
「是因為我想學著怎麼好好陪妳。」
我靠在她肩上,哭得眼睛發疼。
而安荺只是安安靜靜抱著我。
沒有催我停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忽然低聲問:
「現在還怕我知道嗎?」
我紅著眼搖頭。
安荺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她低頭碰了碰我的額頭。
「乖。」
「以後不用再自己查著怎麼活下去了。」
「這種事,我陪妳一起。」
作者的話(不是什麼重要的話,可以不用看,但是作者想稍微發洩一下情緒,作者的言論會有點上文不接下文,如果要看的讀者麻煩忍耐一下):本週的更新已經結束了,因為作者最近因為一些生活上的壓力,以及感冒的問題所以有些不在狀態,我自己是覺得寫得沒有很好,請各位見諒。說實話,我最近其實是發現我的心情好像有點低落,從禮拜五開始就更明顯,或許是因為我的父母其實很抵制同,甚至是厭惡,可是因為我會看耽美、百合的小說,我媽媽一開始也是說她可以聽,所以我會跟她說,但她禮拜五突然就跟我說「你為什麼都不能看一些正常的東西?一定要看這種對身心健康有害的東西嗎?我現在聽到這種東西就想吐」之類的話,其實我當下是有點想哭的,我的爸爸我是從來都不敢說我看這種類型的小說,因為我爸爸對這些事情是極度厭惡的情況,可是我發現我的性取向好像是女生(作者本人是女生),我發現我對男生最多只能到好朋友的階段,我這本書是以主受的視角來寫也是因為我把自己帶入到「溫楚歆」這個角色裡面,因為我的理想型是安荺那樣的女生,現實中我確實也有在學校中遇到像安荺這樣的女生,我開始焦慮,因為我知道我長得不好看,身材也過於豐滿,而且皮膚太黑還一堆痘痘、結痂以及疤痕,脾氣也不好,可能不會有人喜歡我,可是我會因為喜歡那個女生而感到容貌焦慮,因為她的成績都很好,所以我也會擔心成績會配不上她(因為作者沒有補習,放學基本上要幫忙家裡上班而且愛玩手機,所以沒有時間複習,又整天請假,所以成績就一直卡在班排11名到15名左右,平均分都卡在65至75分左右,尤其數學跟英文都沒辦法及格)。我本來就因為這樣所以在努力的讓自己變成更好的人,可是每天晚上我有會開始焦慮,如果說,我們真的有機會在一起的話,我要怎麼跟我爸媽坦白,我相信沒有人會願意永遠都在偷偷談戀愛的,可是我腦袋裏只有偷偷的談是最穩妥的,因為我不想與家人撕破臉,也不想放棄自己的感情發展,我是有嘗試著跟我媽說過「我覺得談戀愛是喜歡那個人,不是喜歡性別」、「別人談戀愛好像跟我們也沒有什麼關係」、「他們不是奇怪,只是剛好喜歡的人跟他們是同一個性別的而已,我們不能對他們抱有偏見」等等相關的話我都說過了,沒有用,因為如果有用的話她就不會對我說出「這種事情是不正常的」這種話了,我爸那邊就更不用說,如果我媽願意聽進去,願意對這種事情改觀的話,我還可以請她幫忙我說服爸爸,可是我自己跟他說一定沒用,他完全不會去聽別人講道理,我去跟他說可能還會被他打,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也嘗試過改變我自己的性取向,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改不了,我對男生就是沒辦法有那種想談戀愛的感覺,我又沒有人能傾訴,因為不管是我爸爸那邊還是我媽媽那邊的親戚都是很厭惡同的那種人,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好了,最後謝謝各位讀者的喜歡~我們下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