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樣本07》第三章 不是一個人
【第二天,08:10。】
【當前人數:78。】

便利商店倉庫的防盜鐵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裴晞一隻手按在防水筆記本上,看著視野右上角再度跳動的數字,眼神冷冽。

清晨的灰城被一層厚重的濃霧籠罩,能見度不足十五公尺。空氣裡的冷意並未消散,反而裹挾著更重的水汽,將街道上那股腐肉的腥臭醃漬得愈發黏稠。

裴晞解開左手的舊繃帶,迅速換了一卷新的。掌心那道新生的粉紅色肉痕隱在棉質纖維下,正微微發熱。大腦在極度缺乏高熱量食物時,身體深處正傳來一陣陣飢餓引起的虛弱。兩包壓縮餅乾她昨晚只吃了一半,剩下的物資,根本不足以支持她度過接下來的十三天。

她需要水,更需要情報。

鐵件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極輕的刺啦聲。裴晞側著身子閃出便利商店,多功能剪刀已經握在右手,順著袖口下滑,隱蔽地藏在掌心裡。

一樓營業廳的滿地黑水已經乾涸,結成一層暗沉的血痂。昨天那隻被她甩掉的男性喪屍不見蹤影,但破碎的落地窗外,街景在灰白色的晨霧中顯得格外空曠。她沿著寫字樓的盲道前進,落腳點精準地避開了每一片可能發出脆響的枯葉與碎玻璃。

在經過一輛翻覆的麵包車時,裴晞突然停下腳步。

風裡飄來一絲不同於腐肉的氣味。
是鏽水,以及……極其微弱的,屬於活人的喘息。

她迅速將身體壓進兩輛轎車之間的夾縫中,透過破碎的車窗玻璃向外觀察。

就在十字路口中心的綠化帶旁,一個倒塌的市政消防栓正緩緩往外滲著渾濁的黃水。而圍在消防栓附近的,是三隻喪屍。它們的動作比昨晚要遲緩得多,雙腿僵硬地在原地打轉,但乾癟的鼻子卻不時向著同一個方向聳動。

順著它們的視線看過去,綠化帶後方的一座水泥崗亭裡,正縮著兩個身影。

一個中年男人,一個中年女人。兩人臉色慘白,身上的衣服撕裂得不成樣子,女人正用手死死摀住自己的嘴,眼淚混著臉上的汙垢沖刷出兩道慘白的痕跡。

那三隻喪屍距離崗亭,只剩不到七公尺。

【白天行動較為遲緩,但對活人氣味依然保有直覺。】
裴晞在心中默默記錄。

她沒有立刻動手。盲目的同情心在災難現場只會導致救援者與受害者一同被埋。她冷靜地評估著周圍的地勢:水泥崗亭上方有一塊半懸空的廣告鐵牌,路邊有一座傾倒的垃圾桶,裡面堆滿了廢棄的塑料瓶與易燃的包裝紙。

硬拚不可行。一對三,她的多功能剪刀在沒有高頻聲響配合的情況下,無法做到瞬間擊殺。

裴晞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那輛漏油的麵包車上。地面上有一攤乾枯但依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機油帶,一路延伸到綠化帶邊緣。

她從包裡摸出那支動能發電的手電筒,沒有按壓開關,而是用剪刀的鋼製尾端,狠狠地砸向身旁轎車的引擎蓋。

「當!」

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在濃霧中炸開。

三隻喪屍的身體同時一震,神經質地扭過頭。幾乎在同一時間,裴晞點燃了沿途扯下的一塊乾燥布料,將其精準地擲向麵包車下方的機油帶。

「轟!」

橘紅色的火苗瞬間順著油帶竄了起來,黑煙夾雜著刺鼻的焦味在霧氣中瀰漫。

突如其來的火光與高熱讓喪屍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它們開始盲目地朝著火源咆哮。崗亭裡的中年夫妻見狀,嚇得發出一聲尖叫,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但他們的尖叫,卻在剎那間將三隻喪屍的注意力再次吸引了過去。最前方的一隻乾枯女喪屍發出一聲厲嘯,僵硬的關節陡然加速,尖銳的指甲眼看就要抓到那名中年的衣領。

「閃開!」

一聲暴喝突然從斜前方的濃霧中炸響。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頭獵豹般衝破霧氣。那是一個約莫四十歲出頭的男人,留著寸頭,眼神銳利得像一把開了鋒的軍刀。他身上的戰術背心浸透了黑血,動作俐落得不帶絲毫猶豫。

他右手持著一把不知從哪拆下來的尖銳角鐵,錯步、側身,借助前衝的慣性,將角鐵精準地從女喪屍的下顎斜斜刺入,直穿大腦。

「噗嗤!」

黑血濺了他半邊臉,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右腿順勢一記重踢,將旁邊撲上來的第二隻喪屍生生踹退了三步。

「小澈,砸!」寸頭男人沉聲吼道。

「來了!」

一個清脆的少年聲音響起。一個約莫十七歲、穿著藍白高中制服的少年從小路衝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塊沉重的水泥磚。他臉色煞白,雙手不停地發抖,但在衝到那隻被踹退的喪屍面前時,依然咬著牙,使記將水泥磚砸向怪物的頭部。

「砰!」

水泥磚碎裂,那隻喪屍應聲倒地。

最後一隻喪屍咆哮著撲向少年,少年的制服袖子被扯開一道裂口,眼看就要被咬中手臂。

一隻戴著粗糙繃帶的手突然從斜刺裡伸了出來。

裴晞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這隻喪屍的背後。她的眼神冷靜得近乎殘忍,右手持著的多功能剪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短的直線,精準地扎進了喪屍暴露出來的後頸椎骨縫裡。

手腕用力,絞動。

喪屍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後像一攤爛泥般癱軟下去。

「謝謝……謝謝你們……」那對中年夫妻癱坐在消防栓的黃水裡,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寸頭男人收回角鐵,目光在焦黑的麵包車和地上的屍體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裴晞的身上。他的視線極其毒辣,在裴晞那隻纏滿繃帶的左手和她衝鋒衣上的乾枯血跡上停留了兩秒。

「剛剛的火是你放的?」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行伍之氣。

「是。」裴晞收起剪刀,面無表情地下調了背包帶。

「反應挺快,手挺穩。」男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向裴晞點了點頭,「我叫周烈。這小子是林澈。」

林澈此時正蹲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校服袖子破了,隱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聽到周烈的介紹,他抬起頭看著裴晞,眼神裡雖然帶著驚恐,但更多的是一種在絕望中抓到稻草的希冀:「姐姐好……」

「裴晞。」她簡短地回答,視線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周烈和林澈的手腕。

周烈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深色的污漬,刻意用戰術手錶的寬錶帶死死壓住;而林澈的左手腕,則用校服的袖口紮了個死結。

每個人都有。

「好了,兩位,既然危機已經解除,我們或許可以找個更體面的地方談談?」

一個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些許安撫意味的聲音,突然從綠化帶另一側的陰影裡傳來。

裴晞的身體瞬間進入防禦姿態。她竟然沒有察覺到這個人的靠近。與此同時,系統介面邊緣閃過一串極淡的亂碼,快得像錯覺,隨即消失不見。

霧氣微微散開,一個穿著灰色休閒西裝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他大約三十七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即便在這滿是腐肉與黑血的廢墟裡,他身上的氣質依然乾淨得像剛從大學講堂裡走出來。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醫用急救箱,嘴角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讓人放鬆的微笑。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泊舟,進來之前,是一名災難心理醫師。」男人走到眾人面前,微微欠身,語氣輕柔得如同春風化雨,「這種壓力下的恐懼和敵意是正常的。但請相信,我們的合作,可以最大化生存機率。」

那對中年夫妻像是見到了救世主,連忙爬起來躲到了秦泊舟的身後:「秦醫師……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啊!我們怎麼會突然到這裡來!」

「兩位先冷靜,深呼吸。」秦泊舟伸出雙手,掌心向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生理上的恐慌會加速體能消耗。我們現在都在一條船上。」

周烈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手裡的角鐵並未放下。

裴晞站在原地,冷眼觀察著這位「秦醫師」。
這個人太乾淨了。
在這種每秒鐘都有人死亡、空氣裡飄著內臟惡臭的鬼地方,他不僅衣著整潔,態度也太過冷靜,說出來的話術更是完美得無懈可擊。更重要的是,裴晞敏銳地注意到,他的眼神深處缺少了真正的恐懼。那種冷靜,與周烈歷經生死的木訥老兵感不同,反而透露出一種格格不入的異樣。

「秦醫師說得對,這地方邪門得很,光靠一個人單幹遲早被耗死。」周烈沉思了片刻,轉頭看向裴晞,「裴晞,妳怎麼說?組個隊?」

林澈也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少年的手指死死摳著破裂的衣角。

裴晞看著眼前的這幾個人。
周烈,前軍人,具備極強的正面戰力與實戰經驗,是目前最可靠的盾牌;林澈,十七歲的高中生,眼神乾淨,但體能和心理素質都是未知數;那對中年夫妻,羅建民與何芳,目前看來除了製造噪音和消耗物資外,沒有任何價值,是潛在的累贅。

至於秦泊舟……

裴晞將藏在袖子裡的多功能剪刀收回口袋,將所有的警惕壓在平靜的面容之下。

「可以。」她點頭,聲音平靜,「但我有自己的物資,物資分開管理。」

她隱瞞了自己的左手掌心,隱瞞了昨晚在便利商店倉庫發現的監控鏡頭。在摸清這個「心理醫生」的底細之前,保持距離、默默觀察是唯一能讓她活下去的方式。

「這是理所當然的,裴小姐的警惕心讓人讚賞。」秦泊舟微笑著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灰白的霧氣中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他轉過身,指向西邊的方向。

「我們往西邊走吧。我醒來的地方有一棟結構完整的商場,那裡的牆體足夠厚實,可以作為臨時的據點。而且,那附近有幾家藥店,或許能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

眾人沒有異議,在周烈的指揮下,排成了一個簡單的防禦隊形前進。

周烈走在最前面,手裡的角鐵隨時準備應對霧氣裡的突發狀況;那對中年夫妻戰戰兢兢地跟在中間;林澈和秦泊舟居中;裴晞則主動落在了最後面。

在路過一根傾倒的路燈桿時,裴晞的眼角餘光瞥見,在斜上方一處廢棄二樓的窗台邊緣,一個漆黑的外殼在霧氣中微微閃爍了一下。那是一枚工業級監控鏡頭,正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緩緩地跟隨著他們這支臨時小隊的移動而轉動。

裴晞沒有抬頭,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在那枚鏡頭上停留超過半秒。

她只是看著前方秦泊舟的背影。秦泊舟一邊走著,一邊用一種溫柔而有規律的語調向那對中年夫妻詢問著進來之前的身體狀況。

就在他側過身指引方向的瞬間,裴晞注意到他說話時,手指下意識地撫過自己右手腕的衣袖。

那裡的衣料被他的手指反覆摩挲,動作很輕、很緩,像是在撫摸一只戴了很久的戒指。

這才只是第二天。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