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院子晒得暖烘烘的，桃花落了一地，又被风卷起来，贴着墙根打旋。沈珏搬了新酿的几坛桃花醉到院中，准备二次过滤。南衡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旧书，看了半页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珏的背影上。

阳光穿过他的薄衫，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他弯腰的时候腰线绷紧又松开，手臂发力时薄薄的肌肉在衣料下微微鼓起。南衡合上手里的书，起身走了过去。

＂要帮忙么。＂

沈珏头也没回：＂你帮不上。这活儿要手稳。＂

南衡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他将酒液从大坛慢慢倒入细口的瓷瓶里，酒线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沈珏的手确实很稳，倒酒的动作从容不迫，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等最后一坛倒完，他才直起腰来，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一回头就撞上南衡近在咫尺的脸。

＂你站这么近干嘛。＂沈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酒坛边沿上。

南衡伸手扶住他身后的坛沿，把他困在那一小块地方，低头看着他的脸。阳光从南衡的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他的睫毛边缘被照得透亮，投下细密的影子。

沈珏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忽然伸手在酒坛里蘸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湿漉漉的指尖抹在南衡的鼻梁上。

＂尝尝。＂他笑嘻嘻地说，＂新酿的，还没开封呢。＂

南衡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鼻梁上那一点酒液。桃花和糯米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凉的辣。沈珏被他这个动作弄得瞬间没了笑，耳根＂腾＂地红了一大片。

＂你……＂他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南衡望着他那张泛红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然后低头凑近他的耳侧，低声道：＂很甜。＂

沈珏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手，往南衡脸上又抹了一道酒印，这次是从颧骨到嘴角。南衡没躲，只微微偏了偏头，酒液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线。

＂你怎么不躲。＂沈珏问。

南衡抬起手，用拇指慢悠悠地蹭了一下唇边沾着的酒液，然后放进口中抿了抿，平静地道：＂你抹的，我为什么要躲。＂

沈珏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别开眼去，不再看南衡那张正经得过分又分明在逗他的脸，转而去搬下一个酒坛。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坛沿，就被南衡从身后圈住了腰，连人带腰一并带进他怀里。

＂你……＂沈珏挣扎了两下没挣脱，索性放弃了，歪着脑袋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南衡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从他耳边传过来，带着一点难得的懒散：＂看你酿酒。＂

＂酒酿完了。＂

＂那就看你。＂

沈珏被他箍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稳的，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很安定的节拍。他忽然就不想挣了，就那样靠在南衡怀里，望着院子里被风吹得打旋的桃花瓣，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心跳比前两日慢了。＂

南衡问：＂你数了？＂

沈珏＂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刚回来的那两天，你快得不像话。现在好一些了。＂

南衡没有接话，只是将圈在他腰上的手臂收拢了些。阳光从他们肩头的缝隙间漏过去，在地上投出一道交叠的影子。两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再说话。风把桃花吹落了一肩，沈珏伸手拂了拂南衡肩膀上的花瓣，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那酒肆里站了一夜的事，街坊都传遍了。＂

南衡稍稍抬起脸，似乎在等下文。

＂隔天邻街打酒的大娘就拉着我悄声问，＂沈珏笑了一声，学着一个老太太的腔调：＂那晚那位公子，是你什么人呀？穿得那么体面，可别是欠了酒钱走不脱吧？＂

南衡沉默了两息，道：＂你怎么回她的？＂

沈珏转过头来，偏着脑袋看他，眼里盛着一层薄薄的笑意：＂我说，那是我家的。＂

＂什么？＂

＂我说，＂沈珏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那是我家的。他站多久都行，不用给钱。＂

南衡望着他的眼，那里面有一点促狭，一点认真，一点被阳光晒过的暖意。他低头，吻了吻沈珏的嘴角，很轻很短的一个吻，像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

＂那我要站一辈子呢。＂南衡说。

沈珏被他这句问得一怔，随即笑出了声，声音在午后的院子里散开来，把枝头剩下不多的桃花又震落了几瓣。他转过身，这回没有再躲，而是主动凑过去，在南衡另一边还没沾到酒的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桃花香气的印记。

＂那就站一辈子。＂他说，＂反正酒管够。＂

南衡的眼底终于漾开了那层冰。他抬手，用指腹擦了擦被亲过的地方，然后低头，捉住沈珏的唇，将这个吻加深下去。午后的阳光温吞地流着，从屋檐滑到墙根，又从墙根滑上他们的衣角。风把酒香吹得到处都是，和这个吻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醉人。

等两人终于分开时，沈珏的唇上还带着一层湿亮的光。他舔了舔下唇，然后转身去收拾那些酒坛子，背影看着很镇定的样子，可他收酒坛的手却微微发着抖，连坛盖都盖歪了。

南衡没拆穿他。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手忙脚乱的背影，慢慢地、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走过去，从沈珏手里接过那只被扣歪的坛盖，稳稳地盖好，再抬头时，沈珏正别着脸，耳朵红得像廊下新开的榴花。南衡什么也没说，只握了握他的手腕，像是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沈珏终于转过脸来，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被阳光照透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