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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蛇番外:帝君寻狼》第三章:桃花醉
沈珏醒来的时候,南衡正倚在窗边看他。
月光从半开的窗棂漏进来,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他手里还抱着那只空坛子,不知道是没放下去,还是放下去又拿了起来。沈珏眯了眯眼,伸手抓过枕头拍了两下,把头埋进去,含混不清地说:"你打算在那儿站成石像么?"
南衡没动,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站了十七世,还差这一夜?"
沈珏闷在被子里嗤了一声,翻个身背对着他,可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第二日清晨,沈珏在灶间烧火煮粥。他这些世做过许多行当,酿酒是最久的一个,厨艺自然不差。南衡不知何时也进了灶间,倚着门框看他忙活,视线落在他被烟火熏得微红的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沈珏头也不回:"你别站那儿碍事。要帮忙就过来生火,不帮忙就出去等。"
南衡走过去,却没生火,而是从身后圈住了他的腰。冰凉的手指隔着薄衫贴在他小腹上,沈珏手一抖,差点把粥勺掉进锅里。
"南衡!"他猛地转过身,瞪圆了眼,"你干什么?!"
南衡低头看着他的眉眼,忽然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着他的鼻尖,声音低而清:"终于能碰着你了,我多碰一会儿,不行?"
沈珏呆了一瞬,随即把粥勺往他手里一塞,耳根红透了:"行行行,你碰着,这粥你来熬!"说完就要往外溜,却被南衡一把拽住了手腕。
南衡把粥勺放回灶台,顺势将人抵在灶沿上,俯身凑到他耳边,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廓:"我是客人,客人怎么能下厨?"
沈珏被他禁锢在灶台与胸膛之间,退无可退。十七世的轮回没有磨掉他的本性,他偏过头去避开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嘴上却不肯认输:"客人?你在山下那破庙里蹲过一宿,我还没收你房钱呢,你算什么客人。"
南衡低笑了一声,松开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递到他眼前:"够不够?"
沈珏看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愣住了。那是他第十一世时,在破庙外捡到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觉这枚铜钱格外顺眼,就一直收在身边。
"你……"沈珏声音有些发涩,"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你投壶那次漏掉的。"南衡把铜钱放进他掌心,指尖在他掌纹上轻轻一划,"那一世你总赢我,就这一回疏漏,便被我捡着了。"
沈珏攥着那枚铜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不肯让南衡看见自己这般没出息的模样,于是飞快地别过脸去,闷声道:"粥要糊了。"
南衡没再闹他,站在一旁看他重新拿起粥勺,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像一段很长的时光终于走到了暖和的地方。
粥煮好,两人就着几碟小菜在堂屋里对坐。南衡吃相一贯斯文,沈珏却吃得风卷残云,一碗粥下去才慢下来。他拿筷尖点了点那碟酱菜,忽然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吃酱菜的。"
南衡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在天上看了你十七世,什么习惯都染上了。你那世在将军府里,每早都吃这个。"
沈珏筷子一顿,垂下眼帘,很久才说:"你倒是看得仔细。"
南衡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伸手越过桌面,指尖挑了一下他的下巴:"看了五百年,能不仔细么?"
沈珏偏头躲开,筷子却夹住了他的指尖,笑眯眯地道:"帝君大人,您这挑下巴的手势,跟调戏小娘子似的。我可不当小娘子。"
南衡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若当小娘子,我何苦找十七世。"
沈珏正往嘴里扒粥,闻言差点呛住。他抬眼瞪向南衡,南衡却已将视线移开,望着窗外刚冒出新芽的桃枝,唇边那一点弧度若有若无,仿佛方才那句不过是随口一说。
可沈珏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
午后,沈珏在院子里晒酒坛。南衡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看他将一只只陶坛搬进搬出,动作利落干脆,腰线在单薄的春衫下若隐若现。阳光洒在他身上,南衡忽然想起在人间做皇帝时,也见过这样的光景——那时候沈珏还是将军,校场上练兵的背影也是这般,腰脊笔直,走起路来像一阵风。
"看够了没?"沈珏扛着一只酒坛路过他面前时忽然停下来,侧过脸冲他挑眉,"再看我要收钱了。"
南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一枚铜钱够不够?"
沈珏闻言眯了眯眼,把酒坛往地上一放,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学着他早上的样子,鼻尖几乎抵着他的鼻尖:"帝君大人,您那枚铜钱我可没答应当房钱。那是你欠我的,我得好好收着。"
南衡也不躲,甚至微微抬起下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鼻尖:"那你打算怎么收着?"
沈珏被他这一下弄得心尖一颤,却撑住了没退,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贴身放着。等哪天帝君大人又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把它扔进忘川里,让您再找十七世去。"
他说完便直起身,扛起酒坛大步走了,背影看着飒爽极了。只有南衡看见,他那只背对着自己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是夜,两人在院中桃花树下摆了一小桌酒菜。沈珏取了新酿的桃花醉,酒液清透,倒在碗里泛着浅浅的粉。南衡执起碗闻了闻,赞道:"不错。"
沈珏给自己也斟了一碗,靠在树干上翘起腿,神态放松得像一只吃饱的猫:"那当然。你以为十七世白活了?"他抿了一口酒,望着头顶满树花苞,忽然悠悠地叹了口气,"你说,若我父亲还在,瞧见你把一座酒坛子当宝贝似的抱了一夜,会不会笑话你?"
南衡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你父亲若在,大约只会说——'帝君,您那坛子该换个新的了。'"
沈珏被他这语气逗得笑出声来,碗里的酒洒了些许在衣襟上。他擦也不擦,凑过去用肩膀顶了南衡一下:"你学我爹说话还真像。"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没他那个气韵。"
南衡侧过脸看他:"我气韵如何?"
沈珏歪着头认真地端详了他片刻,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眉心:"你这里,太冷了。我爹虽然也清冷,可对着我父亲的时候,这里会暖。"他的指尖没有收回,顺着南衡的眉心滑到鼻梁,又落在他唇上,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这儿,得再暖一些。"
南衡没有动,任由他的指尖停在自己唇上。月光和桃花枝的影子交叠在他脸上,他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正在慢慢融化。他握住沈珏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低声问:"这样,够不够暖?"
沈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张开,用指腹蹭了蹭他的颧骨,笑得没心没肺:"还行。再练练。"
然后他抽回手,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碗底遮住了他发红的眼尾,也遮住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你暖了,我却想哭了。"
酒至半酣,南衡忽然说:"你那只小泥狗,还在么?"
沈珏一愣,随即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布包,打开来,里面正是那只胖墩墩的泥塑小狗。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细密的裂纹,可轮廓依旧憨拙可爱。南衡伸手想去碰,被沈珏一巴掌拍开:"别碰,再裂了。"
南衡收回手,脸上难得现出一丝憾色:"你小时候,就拿这个在朝堂上气我。"
沈珏把那小狗重新包好揣回怀里,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含混道:"谁让你那时候总摆一张臭脸。我爹说了,对付摆臭脸的,就得拿软乎乎的东西去砸。砸不疼,但膈应。"
南衡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你现在怎么不砸了?"
沈珏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凑过去,额头抵着南衡的额头,呼吸间满是桃花醉的甜香。他停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南衡几乎以为他要睡着了,才听他用一种带着酒气的、含混又认真的语气说:
"我怕砸跑了。"
南衡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着。沈珏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却没有躲开。南衡低头,吻在他发红的眼角上,嘴唇凉而轻,像一片落下的花瓣。
"我不跑了。"他说,"沈珏,我不跑了。"
沈珏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了颤,然后他抬手勾住了南衡的脖子,把人往下一拉,将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清浅的,像初春解冻的溪水。可很快沈珏便不再客气,舌尖顶开南衡的齿关,带着酒气蛮横地闯了进去。南衡被他这横冲直撞的吻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扣紧了他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桃花树的阴影在月光下摇曳,两只酒碗歪在桌沿,一瓣早开的桃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沈珏被吻得气息不稳,却还是不忘嘴硬:"你……你这些年,亲过别人没?"
南衡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微哑:"找你都来不及。"
沈珏闷笑一声,又凑过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含糊道:"那就好。你要是亲过别人,我就去找那只松鼠精,让他再带我去挖你酿的酒,全给你倒进忘川里去。"
南衡被他这幅无赖样气得笑了,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往屋里走。沈珏猝不及防被抱起来,蹬了两下腿,最后还是乖乖勾住了他的脖子。
"南衡,你放我下来。"他咕哝着,脑袋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不放。"
"……那你轻点放。"
南衡推开门,月光跟着他们涌进屋里。他将人放在床沿上,俯身撑在他上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微微肿起的唇角,忽然觉得十七世的寻觅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他。这一次,沈珏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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