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皇宮陷入沉睡,走廊上只剩下幾盞昏黃的燈火在風中搖曳。
維克多•雅洛特斯從父王的書房走出,手中捏著一份關於幾日後皇室家族會議的文件。會議議題包括北境邊防、貴族稅務調整、建國慶典以及幾項重要的外交決策——作為第二王子,他必須提前熟悉這些內容。
他沿著迴廊向寢宮區走去,腦中盤旋著那些文件上的數字與條款。經過暮翎的寢宮時,他習慣性地停下腳步,想確認弟弟是否已經就寢。
寢宮內一片漆黑。
維克多微微皺眉,又走向皇家實驗室的方向。那裡的燈火也熄滅了,大門從外面上鎖,顯然已經無人使用。
暮翎不在寢宮,也不在實驗室。
維克多的腳步頓住,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幾秒,然後邁開步伐,朝皇宮深處那條廢棄的舊走廊走去。
他記得小時候曾經在那附近玩耍,發現過一扇被藤蔓遮蓋的暗門,但當時以為只是古老的儲藏室,沒有深究。此刻他憑著模糊的記憶摸索前行,指尖拂過冰涼的石牆,在黑暗中尋找著那道門的痕跡。
終於,他的手指觸及了一處異樣的凹陷。維克多心中一凜,用力推動牆面,一扇與石壁幾乎融為一體的暗門無聲地滑開了。
門後透出微弱的光芒。
維克多屏住呼吸,悄無聲息的沿著階梯向下走去。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劑氣味,混合著某種刺鼻的化學物與淡淡的血腥味。他的心跳加速,步伐卻愈發謹慎。
階梯盡頭是一座寬敞的地下實驗室。數十盞燭火在牆壁上燃燒,照亮了整齊排列的玻璃瓶與金屬器械。長桌上攤開著厚重的筆記本,頁面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與公式。
而實驗室中央,暮翎背對著他,正專注地將一滴深紫色的液體滴入燒杯中。
「暮翎!」維克多脫口而出。
暮翎的動作停頓了。他放下手中的滴管,緩緩轉過身來。當維克多看清弟弟的臉時,他愣住了。
那張臉依然是暮翎的臉,棕色的頭髮、紫色的眼眸、精緻的五官。但眼神完全不同了——沒有白日的溫和與沉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危險的銳利,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被發現了。」暮翎的聲音也變了,語調輕快而帶著戲謔,「親愛的二哥,你不該來這裡的。」
「暮翎……你怎麼了?」維克多上前一步,卻被對方伸出手制止。
「別過來。」暮翎的笑容加深,「我手上這瓶藥劑如果灑出來,會讓你皮膚潰爛哦。雖然我會幫你治,但過程很痛的。」
維克多僵在原地。他注視著暮翎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熟悉的影子——卻發現那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靈魂。
「你不是暮翎。」他低聲說。
「我是。」暮翎歪了歪頭,像在思考一個有趣的謎題,「準確來說,我是一部分的暮翎。白天那個溫和聽話的好王子是我,晚上這個喜歡研究毒藥的瘋子也是我。」他輕笑一聲,「雙重人格,懂嗎?心理學上叫做解離性身份障礙。」
維克多的呼吸一滯。他想起這幾年來偶爾察覺的異樣——暮翎有時會在深夜露出奇怪的表情、說出不合時宜的話語、在第二天早上忘記前一晚的某些對話。他一直以為那只是疲勞或壓力造成的短暫失常。
原來竟是如此。
暮翎放下手中的燒杯,走到桌旁坐下,姿態輕鬆得像在聊天,「我是一直在幫他處理所有骯髒事情的那個人——包括替母后調製治療失眠的藥、幫父王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政敵……」
他抬起眼,紫色的眼眸在燭火中閃爍:「你知道嗎?皇室需要的那些『無色無味的麻醉劑』、『會讓人說真話的藥水』、『不會留下痕跡的慢性毒素』……全都是我研發的。白天那個正直善良的藥師王子,從來不知道他研製的藥物被用在什麼地方。」
維克多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盯著暮翎——或者說,盯著身體裡那個陌生的靈魂——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震驚、心疼、愧疚,還有某種強烈的保護欲。
最終他走向前,在暮翎面前蹲下身,抬頭直視那雙紫色的眼眸。
「你是暮翎。」他堅定地說,「不管你有幾個靈魂、幾個名字,你都是我的弟弟。我答應你——這個秘密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暮翎眨了眨眼,臉上的戲謔笑容漸漸褪去,露出某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你不怕我嗎?」他低聲問。
「怕什麼?」維克多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與白日裡一模一樣,「你是我弟弟。就算你研製了一萬種毒藥,你也不會對我下手的,對吧?」
暮翎垂下眼簾,嘴角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說「嗯…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