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會議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整個皇宮都籠罩在緊張的準備氛圍中。僕從們忙著清掃大廳、準備宴席、整理會議文件;宮廷官員們來回奔波,確認每一項議程的細節;國王與第一王子更是頻繁召開小型會議,討論即將在正式場合提出的重要政策。
而暮翎的狀況,卻在這樣的壓力下逐漸惡化。
維克多最先察覺了異常。白天的暮翎開始出現記憶斷片,有時會突然忘記剛才說過的話,或者在不恰當的時機露出第二人格特有的笑容。他變得容易疲憊,眼下浮現淡淡的青黑,在實驗室工作的時間越來越長,好像試圖透過埋頭研究來逃避某些事情。
某天午後,維克多在皇家實驗室找到暮翎,語氣中藏著擔憂,「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晚上……那個狀態出現的頻率是不是變高了?」
暮翎握著試管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是。最近幾乎每天入夜後就會切換。而且有時候白天也會……」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維克多心想,雙重人格的切換如果變得頻繁且不受控制,意味著兩種人格之間的界限正在模糊,這對任何患者來說都是危險的警訊。
「你需要休息。」維克多說。
「不行。」暮翎搖頭,紫色的眼眸中透著疲憊與倔強,「家族會議在即,父王、母后和大哥都在準備重要的提案。我身為三王子,必須出席並表現出足夠的穩重與專注——如果我在會議上失控……」
他沒有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後果。王室成員在公開場合精神失常,這不僅會動搖皇室在貴族間的威信,更可能引發關於繼承權的諸多揣測與陰謀。
維克多握住弟弟的肩膀,力道堅定:「會議當天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如果感覺不對,你就捏我的手,我們找藉口中途離場。」
暮翎抬起眼,看著二哥眼中不容退讓的決心,心中湧起一陣酸澀的暖意。
「……謝謝你,二哥。」
「傻瓜。」維克多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故作輕鬆,「這是哥哥該做的事。」
當天深夜,墨玄在實驗室見到暮翎時,立刻察覺了他的異常。第二人格的狀態比以往更加不穩定——他在調配藥劑時手指會微微顫抖,說話的語速時快時慢,有時會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望著某個方向發呆。
「你在擔心家族會議的事?」墨玄問。
暮翎轉過身,紫色的眼眸在燭火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我不想在家人面前失控。尤其是父王和母后……他們一直以為我只是個乖巧溫順的兒子。」
「但你現在控制不了。」墨玄直言不諱。
暮翎笑了一聲,那笑容帶著自嘲與某種深沉的悲哀:「是啊,控制不了。我以為自己能瞞一輩子,但身體好像在反抗——這個『我』出現的時間越來越長,白天那個『我』越來越虛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語氣變得輕柔,「或許有一天,『他』會完全消失也說不定。」
墨玄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直視自己。
「那就讓『他』留下來。」他說,「兩個都是你,沒有誰該消失。」
暮翎愣愣地望著墨玄紅色的眼眸,過了很久才輕輕地笑了。那笑容中沒有瘋狂,沒有危險,只有一種近乎釋然的溫柔。
「你真奇怪。」他說,「一個殺手,卻在安慰自己的暗殺目標。」
「任務可以暫緩。」墨玄面不改色地回答,「藥師如果精神崩潰了,誰來研發新藥?」
暮翎笑出聲來,笑聲在安靜的實驗室中迴盪。
「說得對。」
他凝望著墨玄,沉默了片刻,眼中的不安與疲憊漸漸被一絲安心取代。
「至少現在……還有你。」
他伸手輕輕勾住墨玄的脖頸,微微踮起腳,在對方的唇上落下一個輕柔而短暫的吻,隨後退開一步,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就拜託你了。」他輕聲說道,「在完成任務之前……好好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