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劍石那一聲極輕的迴響，最終在棲雪塢落了地。

當日暮時分，棲雪塢主殿的白玉階上寒氣森森。

按照雲岫山的規矩，正式入門需要行拜師禮。沒有過多繁複的慶賀，整個大殿內空曠而寂靜，唯有數盞長明燈靜靜燃著，散發著微暖的金白光暈。

洛玄衡端坐在主位上。

他一身白底金紋的仙尊長袍，衣袂上的暗金雲紋在燈火下流轉著嚴的光澤。身為名震四界的「長明仙尊」，他向來是仙門中如同長明之光般的存在——冷淡、威嚴、不怒自威，像一盞永遠在黑暗中維持秩序的燈，不張揚，卻無可撼動。

姜暮閆站在大殿中央。

他今日換上了合身、邊緣滾著銀絲的淡藍色弟子服，越發襯得精緻的臉龐不似凡人。五歲的孩子站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渺小。

「跪下。」

洛玄衡的聲音沒有起伏，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姜暮閆依言跪在冰涼的白玉地面上。膝蓋處傳來寒意，但他挺直了脊背，霧藍灰的眸子抬起，直直迎上主位上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

周旁，萳昭抱著雙臂倚在柱子旁，笑嘻嘻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一言不發的䨝嵐：

「你看小師弟這倔脾氣，倒有幾分師尊昔年的風範。」

䨝嵐沒說話，只是目光沉靜地看著大殿中央。不遠處的霽晚晴則微微屏息，眼底帶著一絲欣慰與柔和。

洛玄衡緩緩站起身。

「姜暮閆。」

洛玄衡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團純粹而溫暖的金白靈光，輕輕點落在姜暮閆的額心。那一瞬，如同一盞長明燈的光芒融入了冰冷的雪夜，將沉穩的仙尊之力緩緩烙印在少年微弱的靈脈深處。

「入了我門下，棲雪塢便護你周全。」

洛玄衡收回手，負手而立，語調冷淡卻字字千鈞：

「但記住。仙門長明，不為私情，只為秩序。你既選擇走上這條路，便要學會承受隨之而來的代價。」

姜暮閆仰起頭，感受著額心殘留的溫熱。他還太小，聽不懂那些宏大誓言，但卻聽懂了後半句。

他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向眼前的長明仙尊磕了三個頭。

「弟子…記下了。」

棲雪塢外的夜空中，風雪漸大，可大殿之內，長明燈的光影卻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照亮他人的光，終於在漫長的黑暗中，落在了被光救回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