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雪塢的冬日向來漫長,而對五歲的姜暮閆來說,這段日子更像是一場無聲的適應。
儘管萳昭是個護短的兄長,䨝嵐默默遞過溫熱的湯水,霽晚晴日復一日地用木靈力替他調理虛弱的經脈,但棲雪塢的主人——長明仙尊洛玄衡,自那天將他從市集帶回來後,便再未主動與他說過半句話。
在他眼中,棲雪塢不是收留弱者的善堂。仙界講究因果與代價,一個來歷不明、看似毫無根基的孩子,憑什麼能安穩地留在此處?
直到那一日,後山的試劍坪上風雪初霽。
巨大的試劍石泛著冷冽微光,四周站著面色嚴肅的仙尊、長老與雲岫山弟子。洛玄衡負手立於玉階之上,長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聽聞棲雪塢最近多了一個吃白飯的孩子?」
素日裡對收留外人頗有微詞的無相仙尊冷哼一聲,瞥向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姜暮閆,「洛玄衡,棲雪塢乃清修之地,不是善堂。這孩子沒有宗門印記,體內靈根微弱得幾近於無,若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依仙界規矩,斷不可留在主峰。」
萳昭當即沉不住氣,正要上前反駁:「他才五——」
「萳昭,退下。」
洛玄衡抬起手,冷冷打斷了他的話。
仙尊們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瘦小身影上。那孩子的身形單薄得像是風一吹就會倒,眸子裡沒有恐懼,只有過成熟的死寂與倔強。
洛玄衡的聲音冷酷得像淬了冰:「修仙界弱肉強食。雲岫山不養廢人,更不留無用之物。若想留在棲雪塢,就用你那微弱的靈力,去試劍石上敲出聲音來。做不到,即刻逐出山門。」
這是一個極為苛刻的要求。以五歲孩童微弱的靈脈,莫說是敲響試劍石,連靠近其散發的威壓都極其勉強。
四周響起了一陣輕蔑的私語聲。
姜暮閆沒有哭,也沒有求助。他只是默默地從角落裡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那塊高大的試劍石走去。
每走一步,試劍石上散發的威壓像大山一般壓在肩膀上。經脈裡的寒氣開始反噬,疼得他額角滲出冷汗,臉色褪去血色。
周圍的勸阻、質疑聲漸漸安靜了下來。
當他走到試劍石前時,雙腿已經忍不住微微發抖。他緩緩抬起手,微弱到近乎透明的靈力在指尖艱難流轉。
憑著一股不肯認輸的死勁,將那團微弱的靈力狠狠印在了冰冷的石上。
嗡——!
一聲極其短促、卻清脆無比的迴響,竟然硬生生地自試劍石深處震盪開來。
雖然微弱,雖然轉瞬即逝,但那確實是靈力與試劍石碰撞的證明。
坪上一片死寂。
洛玄衡微微一怔,深邃的墨瞳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瀾。他看著那站在巨石前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倒下的孩子。
風雪在這一刻停了。
洛玄衡收回目光,負手轉過身,冰冷的語調透過寒風傳了過來:
「資質雖劣,心性尚可…准留在棲雪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