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勉強穿過百越的瘴氣,落在臨時據點的石板路上。議事廳內,瑤暉正低頭整理案卷,見䨝嵐與姜暮閆一前一後走進來,便抬起頭招呼道:「兩位仙師早啊!昨夜歇得可還安穩?」
「有勞瑤姑娘費心,一切安好。」
䨝嵐率先開口,語氣和平日沒有什麼不同。他說完,又看了姜暮閆一眼,隨即移開視線。
姜暮閆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昨夜之後,兩人之間多了一層說不清的尷尬。明明和平時一樣待在一起,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瑤暉沒察覺兩人之間的異樣,將一張繪有百越地形的羊皮卷鋪在桌上,指著其中一處紅圈道:「這是我們的人昨日在地界邊緣探查到的位置。據附近逃難的散修所說,那座荒村每到夜裡便會出現紅光,我們懷疑那裡可能是幕後之人的據點。」
她頓了頓,又道:「白天那地方被瘴氣和障眼法遮住,尋常人很難找到入口。到了晚上幻境才會顯形。兩位仙師,今晚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
聽到「晚上」兩個字,姜暮閆的指尖微微一頓,耳根也有些發熱,下意識移開了目光。
䨝嵐看見了,卻沒有說破,只淡淡道:「不必勞煩長春谷的人涉險。昨夜我們已經摸清了大概位置,今夜亥時,我和姜暮閆再去一趟。」
「你們昨夜就去過了?」瑤暉有些驚訝。
「只在外圍看了看,尚未深入。」䨝嵐道,「今夜既然知道了位置,便好辦許多。」
「那就好。」瑤暉點點頭,從袖中取出幾枚傳訊符,「這是百越特製的破障符,遇上厲害的幻陣或許用得上,兩位帶著吧。」
從議事廳出來後,姜暮閆一直在想該怎麼和䨝嵐說話。
他總覺得,兩人現在的樣子實在太奇怪了。明明同門多年,卻客氣得像是剛認識不久。
好不容易到了正午,兩人在一處背風的石壁下休息。姜暮閆看著䨝嵐低頭擦拭黑銀短劍,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師——」
話還沒說完,據點外便傳來長春谷弟子的喊聲:「䨝師兄!東邊的防護陣被瘴氣腐蝕了幾處,得去加固!」
䨝嵐收起短劍,起身道:「在這等我。」
說完便走了。
姜暮閆看著他的背影,到了嘴邊的話只能重新咽回去。
一直到傍晚,兩人坐在長春谷臨時支起的飯桌旁,依舊沒能好好說上一句話。
桌上只有兩碗清粥和幾碟素菜,四周偶爾響起筷子碰到瓷碗的聲音。姜暮閆握著筷子,偷偷看了對面的䨝嵐一眼。
䨝嵐神色如常,低頭安靜吃著飯,像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姜暮閆反而更加不自在。
他想提起昨晚的事,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總不能直接說自己昨晚不是那個意思吧?
他正低頭琢磨著,忽然看見一隻手伸了過來。
䨝嵐拿起他手邊的茶盞,提起陶壺替他添滿了茶,又放回原處。
姜暮閆愣了一下。
這動作太自然了。
就像過去無數次一起吃飯時一樣。
「……謝謝。」
姜暮閆低聲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䨝嵐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吃飯,沒有再說什麼。
姜暮閆捧著茶盞,沉默了一會兒,心裡那股堵了一整天的情緒反而慢慢鬆了些。
至少,他沒有真的生自己的氣。
而對面的䨝嵐垂著眼,神色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是在姜暮閆低頭喝茶時,目光停在他身上片刻,最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兩人依舊沒有談起昨夜的事。
但那層僵硬的沉默,似乎已經沒有早上那麼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