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輕輕落進夜風裡,像是一根無形的絲線,將兩人心底那些搖晃不定的猜忌與隔閡悄然拉近。
然而,還沒等䨝嵐開口回應,四周原本消散的黑霧竟毫無預兆地劇烈翻滾起來。地面開始發出沉悶的轟鳴,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泥土深處甦醒。
「小心!」
䨝嵐眼神一凜,幾乎是本能地將姜暮閆往身後一護,黑銀短劍瞬間出鞘,雪亮的劍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隻足有數丈高、由無數殘魂與腐泥拼湊而成的巨怪猛地從地底破土而出。它那張巨口中噴湧出帶著劇毒的黑霧,揮舞著數條佈滿倒刺的巨臂,直撲兩人面門。
換作平時,姜暮閆或許還陷在方才幻境餘波的慌亂中。可當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道挺拔背影,感受到空氣中那種生死一線的緊迫時,姜暮閆心頭所有的雜念瞬間被清明所取代。
他不是一個人。
姜暮閆眼神微凝,霧藍灰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凌厲。他右手一翻,那支完好無損的白玉笛已然橫在唇邊。
「師兄,左邊交給我!」
話音未落,姜暮閆足尖一點,身形如白鶴般凌空躍起。伴隨著清越激昂的笛音響起,一股精純至極的寒靈之力瞬間化作無數道冰晶風刃,鋪天蓋地朝著巨怪的左臂絞殺而去。那笛音不再是往日的溫潤,而是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銳氣,將那些噴湧而出的毒霧生生凍結在半空中。
䨝嵐聽著耳邊熟悉的笛音,心神瞬間與身後的人契合無間。
「好。」
他低喝一聲,迎著巨怪正面最兇猛的撲擊不退反進。黑衣銀紋的身影在黑霧中化作一道殘影,劍氣如虹,直取巨怪的命門。
兩人甚至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交流,多年來一同歷練、生死相托的默契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當巨怪揮動巨臂企圖偷襲䨝嵐的盲區時,姜暮閆的白玉笛早已提前預判,數道寒冰化作堅固的冰牆硬生生擋下了那一擊;而當巨怪的毒霧反撲而來、將姜暮閆包圍時,䨝嵐的劍氣已經後發先至,將黑霧從中撕裂,順帶清出一片安全的路徑。
劍影交錯,笛音清越。
冰與劍的交織在百越的夜色中化作最耀眼的殺伐之景。短短數十息之內,那隻看起來不可一世的巨怪便在兩人天衣無縫的配合下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轟然炸裂,化作無數黑煙消散在夜空中。
塵埃落定,四周重新歸於寂靜。
姜暮閆輕輕落回地面,微微有些喘息,握著白玉笛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著白。然而,姜暮閆的眼中卻沒有了先前的迷茫與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堅定。
䨝嵐收劍入鞘,轉過身看向姜暮閆。暮色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那種流淌在彼此之間的默契與信任,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走吧。」
䨝嵐走上前,自然而然地與姜暮閆並肩而立,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溫和:「真正的核心,就在前面了。」
姜暮閆點了點頭,將白玉笛繫回腰間,跟上了對方的腳步。破壞了幻陣與巨怪的阻攔後,兩人順著殘存的靈力指引,繼續深入這座被迷霧籠罩的百越廢村。
兩人終於找到了藏匿於廢村最深處的本體。那裡不是什麼尋常的市集,而是一座用白骨與聚靈陣堆砌而成的血池地獄。無辜的修士被禁錮在陣眼中,體內的靈力與精血正被一絲絲剝離,注入到那些妖血之中,用以煉製殘害生靈的邪物。
證據確鑿,容不得半點狡辯。
那一夜,劍氣與笛音交織成網。䨝嵐的劍鋒如雷霆般撕裂了防線,姜暮閆的白玉笛則以純粹的寒靈之力封死了所有逃跑的退路。兩人配合無間,以雷霆萬鈞之勢將聚靈坊內外徹底清剿。
主事的那名黑袍妖修見大勢已去,企圖引爆血池負隅頑抗,卻被䨝嵐一劍挑斷了經脈,當場擒獲;而那些被囚禁多時、奄奄一息的百越散修與正道弟子,也在兩人的合力破陣下盡數獲救。
隨後,他們將百越聚靈坊的罪證整理成冊,透過長春谷的傳訊符,百里加急送回了雲岫山。
當雲岫山的仙尊收到這份捷報時,無不為之側目。誰也沒有想到,這群盤踞在南疆、令各派頭疼不已的毒瘤,竟然被兩個年輕弟子在短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連根拔起。從頭到尾,任務完成得乾淨俐落,甚至比預期中還要省時省力。
塵埃落定之後,百越的夜風似乎也恢復了平靜。
姜暮閆看著手中剛收到的雲岫山回信,催促他們早日返程的字句。他輕輕舒了一口氣,將信箋收起。
「任務算是徹底結束了。」
姜暮閆轉過頭,看向身旁負手而立的䨝嵐。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之間的空氣變得柔軟而自然。
「嗯。」䨝嵐淡淡應了一聲,黑眸中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收拾一下,明日便啟程回雲岫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