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河畔的風帶著幾分初夏特有的溫潤與水汽。

清淺的河面上，蓮花造型的水燈載著點點燭火，順著水流緩緩漂向遠方，將整條河面映得波光粼洋。

「來來來，人人有份！」

萳昭不知從哪摸出了精緻的荷花燈和筆墨，一股腦兒分發給眾人，「不管平日裏在仙門多威風，今晚到了這人間市集，可都得入鄉隨俗，把心願寫在燈上放進水裏纔靈驗！」

夜聽風接過蓮花燈，拿著毛筆在紙箋上思索了片刻，筆走龍蛇地寫下一行字。萳昭湊過頭去偷看，立刻咋咋呼呼叫出聲來：「好啊夜聽風，你平時看著冷冰冰的，這願望竟然是希望『鬼界大門百年內別再塌第二次』？你也太煞風景了吧！」

「這叫居安思危。」

夜聽風斜了他一眼，將紙箋摺好塞入蓮花燈中，「倒是你，大師兄，別把願望寫成『明天能多喫三碗紅燒肉』就行。」

「去去去，我才沒那麼庸俗！」

萳昭輕哼一聲，提筆唰唰寫下自己的心願，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水裏。

不遠處，霽晚晴蹲在河邊，正認真地將寫好願望的水燈推入水中。看著一盞盞搖曳的燭光匯聚在一起，她站起身來，洋溢著燦爛的笑容，轉頭對著身後眾人笑道：

「今年大家能這樣聚在一起逛燈節，真好！我已經許好願了——明年的今日，我們大家還要一起來這裏放花燈，而且下次啊，得把長春谷的瑤暉和瑤春也一塊兒叫上，人多才熱鬧嘛！」

聽到這話，一旁的姜暮閆眼眸中泛起一絲笑意，順著師姐的話接口道：「那逐星閣似乎也不遠…不嫌人多的話，下次或許也可以順便問問葉清弦，一起來熱鬧熱鬧。」

此話一出，䨝嵐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喲，我們小師弟現在交遊廣闊啊，連逐星閣的道友都惦記上了？」

姜暮閆耳根微熱：「只是順口一提啦。」

「這主意不錯！」

萳昭唯恐天下不亂地拍手贊同，「那小子整天抱著個星盤神神祕祕的，確實該拉到人間煙火裏燻一燻，沾沾人氣。」

靜靜看著這幫年輕人笑鬧的洛玄衡，此刻也勾了勾脣角，沒有出言打擾這難得的溫馨。

䨝嵐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姜暮閆身上，將手中最後一盞寫好心願的蓮花燈遞到他掌心。兩人相視一笑，一同將那盞燈放進了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中。

水燈順流而下，燭火跳躍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在這一片喧囂而溫暖的人間燈火裏，歲月彷彿放慢了腳步。

正當眾人各自沉浸在放水花燈的思緒中時，夜空中陡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呼嘯。

「砰——！」

一朵絢麗奪目的金色煙花在墨藍色的天穹轟然炸開，星火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接連升起，五光十色的煙花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片璀璨的錦繡。

「哇！」

冷清的夜聽風在看到這般盛景時，難得露出了幾分驚喜的神色。霽晚晴也是眼睛一亮，兩人如同尋到了共同話題，站在河畔討論哪一朵煙火的形狀、哪一處的色彩更為斑斕。

「嘖嘖，你兩位平時一個比一個嚴肅，怎麼看到幾朵火花激動成這樣。」

萳昭抱著手臂，毫不客氣地在一旁翻了個白眼，「真沒見識。」

「大師兄，你懂什麼，這叫人間浪漫。」

霽晚晴回頭瞪了他一眼，手中的紙團扇直接敲了過去，鬧得幾人又笑成一團。

喧鬧的笑聲中，河畔的風帶著淡淡的硝煙味與溫柔的水汽。

䨝嵐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人盛世美艷的臉龐上。絢麗的煙花光芒在姜暮閆眼眸中明明滅滅，將他總是帶著清冷的眉眼柔化了許多。

他動了動脣，剛想借著難得的鬆弛感說些什麼，卻見姜暮閆也正好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䨝嵐看著姜暮閆，忽然覺得那些壓在心底許久、急著想要宣洩或確認的話，此刻好像也沒那麼急著說出口了。

姜暮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反手握緊了䨝嵐溫熱的掌心。

日後方長，風雪可期。

有些心意，就算留到明天、留到以後的每一個朝夕，也完全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