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那次靜謐的親吻過後,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軌跡。
回到棲雪塢的次日,姜暮閆與䨝嵐在演武場擦肩而過時,氣氛不可謂不微妙。兩人默契地保持了半個身位的距離,除了必要的公務交接,竟是一句話也沒多說。
然而,這份難得的平靜,很快就被一封急報打破了。
那是來自北境邊界巡守的一名弟子傳回的消息。內容簡略:巡查結界時,該地氣流湧動,有一名弟子失聯數刻,現場未見打鬥,卻殘留了一絲極淡的、近乎透明的血妖氣息。
洛玄衡坐在書案後,手心裡的紙條已被捏得泛白。
這已經是本月第三起類似的消息了。零星的異常分佈在不同方位,若非他長年累月監視著姜暮閆體內那股躁動的氣息,恐連他也會將其當作妖獸侵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姜暮閆正站在高臺上,手持白玉笛,神色專注地為新進山的弟子測驗靈根血脈。陽光照在他的背影上,那枚渡鈴靜靜垂下,在風中紋絲不動。
可就在下一刻,洛玄衡的目光微微一凝。
姜暮閆在收起笛子的瞬間,左手竟出現了顫抖。他側過頭,掃了一眼渡鈴。
洛玄衡冷靜地注視這一幕,指尖無聲地扣在窗欞上。這孩子在瞞著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苦苦支撐。而他能做的,便是將那些可能讓這孩子崩潰的碎片,一個個清理乾淨。
如果這不是單獨的異象,如果這是這股血脈在與外界產生感應……
洛玄衡轉過身,正欲離開時,一名侍從匆匆穿過迴廊,將一封加急的暗紋捲軸遞到了他手中。
紙面上沒有多餘的贅述,只有一句墨跡未乾、卻透著一股凌厲之氣的急報:
「邊界結界,再次出現裂痕。」
這裂痕的位置,恰恰指向了當年的遺址邊緣。
洛玄衡看著那幾個字,面色沉如深潭。他久久未語,收起急報後,直奔邊界結界受損處。
終年冰封的狹谷,裂痕在半空中蜿蜒,如同一條蜈蚣盤踞在蒼穹上,不斷溢散著冷冽的妖氣。
洛玄衡落地後,指尖輕觸結界——這不是自然磨損,裂痕邊緣被陌生的術法切割過。
「竟有人敢在棲雪塢眼皮底下做手腳。」
洛玄衡冷哼一聲,正欲抬手結印加固結界,心頭忽地掠過一絲警覺。他猛地轉過身,眸光掃向不遠處的碎石堆。
「誰?」
在嶙峋的山石之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小身影。那是一個約莫僅有百四十公分高的短髮女孩,身著淡桃色的俏皮衣衫,頭頂一對毛茸茸的淡粉色狐狸耳朵正抖動著,身後那條蓬鬆的大尾巴,正一掃一掃劃過空氣。
她看向洛玄衡,眸子裡不見敵意,卻透著一種令洛玄衡感到不安的熟稔。
「你還是喜歡一個人,像以前一樣。」
女孩歪了歪頭,露出一抹頑皮的笑。
洛玄衡眼神一凜,指尖已暗暗蓄力:「閣下何人?為何會在此處?妳認識我?」
她從石堆上跳了下來,神態像是來林間踏青:「我認識你,可惜啊,你不認識我了。」
洛玄衡心頭一跳,莫名其妙的壓迫感讓他神色愈發冷冽:「妳到底在說什麼?」
「我說,你這些年,一直忙著在替仙界補這些裂縫。」
她指著頭頂的裂痕,語氣裡帶著輕嘆,「可這世上,有些東西是補得回結界的,卻再也補不回來了。」
洛玄衡向前踏了一步,強大的威壓鎖定女孩:「妳到底知道些什麼?那些血妖氣息,是妳留下的?」
面對這足以令大妖崩潰的威壓,靈狐卻只是撥弄了一下自己的粉色耳尖,完全不受影響。她沒回答,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遙遙投向了棲雪塢的方向。
那瞬間,她眼底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其複雜、近乎懷念的柔和。
洛玄衡捕捉到了這一抹神色變化,心中沒來由地泛起寒意:「妳在看什麼?」
「沒什麼。」靈狐回過神,再次恢復了那副俏皮的模樣。
她輕巧地轉身,化作一陣淡粉色的迷霧,在結界裂痕處搖曳著消散。
臨走前,她最後留下了一句話語,在空曠的峽谷中迴盪:
「洛玄衡,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
聲音散去,山谷恢復了死寂。
洛玄衡指尖懸停在半空,結界仍舊溢散著寒氣。那靈狐的語氣、對他的熟稔、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想起來」……
他不認為自己會忘記什麼。
洛玄衡沉默地修補好了結界,他知道,這一次,他無法再像往常那樣,將一切視為血妖族的殘黨報復。
他必須查清當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