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幾日，雲岫山的劍坪上落英繽紛。

䨝嵐與姜暮閆正持劍切磋，劍刃相交的清脆鳴響在風中迴盪。

當兩人錯身而過、姜暮閆再次挽出一道劍花時，左臂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瞬間擊潰了經脈中的靈力。

「唔……」

姜暮閆悶哼一聲，手中的長劍險些脫手，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右手扣住了左邊的手臂。

同一瞬間，懸掛在他腰間、洛玄衡贈的玉石泛起清輝。

清涼的氣流湧入，將暴戾的刺痛強行壓了下去。短短數息之內，不適感便煙消雲散。

姜暮閆暗暗鬆了口氣，迅速站直了身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將佩劍歸鞘。

可方才那瞬間的靈力暴動，早被䨝嵐捕捉得一清二楚。䨝嵐收起劍，眉頭緊鎖地大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沉聲問：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姜暮閆抽回手，搖了搖頭。

「沒什麼。」

「又是沒什麼？」

䨝嵐眼神中滿是不加掩飾的懷疑與擔憂。

「真的沒事。」

姜暮閆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與敷衍。

焦慮與無力感在此刻化為了怒火，䨝嵐一把抓住姜暮閆的肩膀：

「你每次都這樣！不管受了多大的罪，遇到什麼事，永遠都是一句『沒什麼』，永遠把我擋在門外！」

姜暮閆被他脾氣激得有些煩躁，甩開他的手反問：「那你要我說什麼？」

「至少告訴我！」

䨝嵐直直地盯著他，「這段日子你夜夜噩夢，靈力不穩，方才連劍都握不穩…我在你身邊算什麼？你遇到事情，為什麼第一個選擇永遠是瞞著我？」

在䨝嵐的理解裡，他明明寸步不離，把所有的溫柔與耐心都給了對方，可姜暮閆遇到危機時，寧願一個人硬扛、寧願被噩夢折磨，半個字都不肯透露給他。

被排除在外的無力感，讓他失控而出：

「所以，在你眼裡，你根本不需要我！」

「不是！」

姜暮閆猛地抬頭，脫口反駁。

「那是什麼？！」䨝嵐步步緊逼。

姜暮閆太清楚自己身上的異樣有多詭異，連自己都覺得他正在被某種東西侵蝕、甚至有一天可能會變成怪物，他又怎敢讓䨝嵐看見？

見他沉默不語，䨝嵐失去了理智。顧不得什麼分寸，將他逼退了數步，「砰」的一聲，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粗糙的杏樹幹上。

粗壯的枝葉劇烈搖晃，震落了滿樹的繁花。

「你到底在怕什麼！」

䨝嵐一手撐在樹幹上，將他圈在雙臂之間，眼底滿是被隱瞞的痛苦與憤怒。

姜暮閆狼狽別開臉，咬著牙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姜暮閆眼底泛起委屈與倔強。

這一下，四周只剩樹葉沙沙的風聲，空氣中緊繃的氣壓幾乎讓人窒息。

䨝嵐看著他倔強側過的臉，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看著我。」

姜暮閆沒有動，依舊倔強盯著地上的落葉。

「看著我，暮閆。」䨝嵐沉聲喚他。

見對方還是不肯看過來，恐慌與酸楚瞬間擊碎了䨝嵐最後的理智。他幾乎是帶著懲罰般欺身而上，扣住姜暮閆的後頸，毫無預兆地狠狠吻了上去。

這吻沒有半分溫柔，帶著急切與連日來的恐懼，帶著近乎絕望的狠勁。

姜暮閆渾身一震，他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可扣在後頸上的那隻手卻如鐵鑄般牢不可破。

數息之後，䨝嵐像是猛然驚醒一般，呼吸急促地退開了少許。

看著眼前被吻得微喘、脣瓣泛著水光、鳳眸中滿是震愕與錯愕的姜暮閆，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僵在原地。䨝嵐緩緩鬆開手，指尖不受控制顫抖著，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慌亂。

劍坪上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落英紛飛間，姜暮閆怔怔地站在杏樹下，唇上殘留的滾燙觸感與方才那吻，如同滾燙的烙印般燙進了他的心底。

「我……」

䨝嵐僵在原地，想說些什麼來挽回突如其來的失控，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般。他沒想過用這種方式去逼迫姜暮閆，更怕看見對方眼中的抗拒。

然而，還沒等䨝嵐把道歉的話說出口，他猛地回過神來，甚至不敢再看䨝嵐一眼，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轉身逃離了劍坪。

「暮閆！」

䨝嵐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追上去，可腳步才邁出半步，卻生生頓住了。

他看著那道慌不擇路、落荒而逃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陣刺痛。

風吹過杏樹，枝頭的繁花簌簌落下，落在空蕩蕩的青石板上。

而另一邊，姜暮閆幾乎是跌跌撞撞逃回了偏殿。「砰」的一聲將木門狠狠關上，整個人後背抵著門板，滑坐在地。

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脣，胸膛劇烈起伏，那種鋪天蓋地的無措感，比在化骨池中受極寒淬體時還讓人難受。

「怎麼能…怎麼可以……」

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與哽咽。不是被冒犯而生氣，而是怕自己的狼狽被看穿，怕那道血色的祕密會連累䨝嵐，更怕當真相大白那一天，䨝嵐會真的像他夢境中那樣，毫不猶豫放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