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劍坪不歡而散後,棲雪塢內的氣氛便籠罩在若有似無的低氣壓中。姜暮閆刻意避開與䨝嵐正面照面的機會,終日將自己鎖在偏殿裡,藉處理門務與閉關調息來掩飾內心的慌亂;而䨝嵐則在幾次欲言又止後,選擇給彼此留出冷靜的空間。
主殿之內,檀香裊裊。
霽晚晴端著一盞剛泡好的熱茶推門走了進來。身爲二師姐,她向來將塢中的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對於師尊洛玄衡的生活起居也照顧得無微不至。
「師尊,這是今年新出的雪尖茶,您嚐嚐。」霽晚晴將茶盞輕輕擱在案頭,目光自然地落在桌面上。
案牘之上,堆滿了各大仙門密報與各處靈脈異動的卷宗。洛玄衡眉頭微蹙,正凝神看著窗外那不散的雲霧。
察覺到師尊的心神不寧,霽晚晴收拾案卷的動作微微頓了頓。她抬起眼簾,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永遠清冷孤高的男人,心頭莫名湧起酸楚與擔憂。
這幾日各界急報不斷,師尊背負著仙門的壓力,半個字也不肯對他們多說。
看著師尊的背影,霽晚晴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年幼初入棲雪塢的時候。有一次深夜,她因為練功不順偷偷抹淚,路過主殿時,撞見師尊獨自坐在大殿裡。那時的師尊,卸下了所有的威嚴與防備,眼中流露出無聲的孤寂與失魂落魄,像被歲月遺忘的孤魂。
那畫面,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後來,當師尊終於修成長生術、再無歲月侵蝕的痕跡時,旁人只看到了仙尊的冷酷與強大,可只有霽晚晴心裡清楚——她比誰都高興,只要師尊能好好的,無論是生是死、是冷是暖,她都希望這人能一直安然無恙站在那。
正因爲太在意,她才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師尊的疲憊。
「怎麼?」洛玄衡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塢中事務可有難處?」
霽晚晴回過神來,展顏一笑,將異樣掩藏在溫柔的笑靨之下:「沒有難處,師尊放心,弟子都處理好了。見您近日總是徹夜翻閱卷宗,這茶若是涼了,便不好喝了。」
洛玄衡掃了一眼茶盞,語氣放柔了幾分:「嗯。外頭局勢複雜,你管好各部事務之餘,也多注意自身安全。」
「是,弟子記下了。」霽晚晴應了一聲,乖巧地退了下去。
她離開時輕輕帶上了木門,卻將那份藏在心底、沉甸甸的擔憂留在了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