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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鈴》第六十一章:舊卷殘影,鈴音成疑
執政堂後的藏書閣內,檀香與陳舊紙張的氣息混雜在一起,透著令人窒息的靜謐。姜暮閆坐在案前,身側堆滿了關於「渡鈴」的歷代卷宗。

自從那日測血時出現異常後,這幾日他總有些心神不寧。那瞬間的暗紅色光芒實在太短,短得幾乎讓人懷疑只是錯覺。可他偏偏記得清楚。

他一遍遍翻閱那些泛黃的紙頁,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也許是測血靈器年久失修,也許是自己的靈力尚未完全穩定,又或者只是一次偶然的誤差。

可翻得越久,他的心卻越沉。

歷代關於渡鈴的記載,大多都在反覆強調同一件事——渡鈴是仙界用來辨別血妖血脈的仙器,它不會因修為高低而改變判定,也極少出現誤差。歷代渡鈴仙君留下的記錄中,甚至很少有「渡鈴失準」這四個字。

直到一本已經泛黃的古籍中,他看見了一行硃砂寫下的字。

「渡鈴從不誤判。」

姜暮閆的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半響沒有動。

他垂下眼,強迫自己繼續翻找。可找了許久,仍然沒有找到任何關於渡鈴誤判的記錄。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根本記錯了。

「只是出了問題……」姜暮閆低聲道,「那日我的靈力確實有些不穩,或許只是突破後尚未完全穩定。」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說服自己。他是仙尊的弟子,是棲雪塢的渡鈴仙君。他每日替仙門弟子測試血脈,辨別血妖。怎麼可能……

偏偏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怎麼突然查這些?」

姜暮閆身形一僵。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卷宗合上,轉過身。洛玄衡不知何時已站在書架旁。他負手而立,神色一如往常,目光落在姜暮閆身前那疊卷宗上。

「弟子只是想再熟悉一些渡鈴舊制。」

姜暮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近日入山的弟子多了些,測血的事情也多,弟子怕自己有所疏漏。」

洛玄衡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姜暮閆的手上,那隻手仍按在卷宗上,指節卻微微泛白。片刻後,他才走近,漫不經心地問道:

「渡鈴最近可有異常?」

姜暮閆心頭猛地一沉。他抬起眼,正對上洛玄衡的目光。師尊的神情仍舊平靜,像只是隨口一問。可姜暮閆知道,師尊向來不會無緣無故問這種事情。

他喉結微動,最後仍低聲道:「沒有。」

洛玄衡看了他片刻,沒追問,只一聲「嗯」,便將話題揭過。可姜暮閆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卻始終沒有鬆下來。他低下頭,再次看向那行字——渡鈴從不誤判。

走出藏書閣時,天色已經暗了些。姜暮閆沿著長廊往回走,轉過拐角,正好遇見迎面而來的䨝嵐。

兩人同時停了一瞬。自從杏樹下那場失控的吻後,他們之間便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尷尬。明明沒有誰說過要避開誰,真正碰見時,卻總會下意識地停頓。

姜暮閆側身讓路,䨝嵐也同時往旁邊退了一步。兩人的手臂擦過,只是很輕的一下,姜暮閆卻像被燙到似的,立刻收回手。䨝嵐看著他,眼底有一瞬間的失落,但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暮閆。」

姜暮閆沒有回頭:「有事?」

䨝嵐沉默了一下:「沒事。」

姜暮閆點了點頭,兩人便這樣錯開,誰也沒有再說話。

回到偏殿後,姜暮閆關上房門。屋內重新安靜下來,他靠在門邊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到桌前坐下。腰間的渡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銀色的鈴身映著燭火,安靜得像往常一樣。

姜暮閆盯著它看了許久,低低笑了一聲:「我天天替別人測血……怎麼可能輪到自己?」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有些可笑。他伸手碰了碰渡鈴,只是想看看它是否有哪裡損壞。指尖才剛觸上冰冷的鈴身——

「叮。」

一聲極輕的鈴響,在安靜的房間裡蕩開。

姜暮閆的手停住。他低頭看著那枚渡鈴,過了很久,都沒有再動。方才那一聲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甚至不需要確認,那是渡鈴真正有所感應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可他不明白,為什麼。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腦海裡只剩下藏書閣中那行硃砂字——渡鈴從不誤判。

燭火微微晃動。姜暮閆第一次沒有辦法再用「靈器失靈」來說服自己。他看著腰間的渡鈴,久久沒有說話。而那枚渡鈴,也重新恢復了安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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