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岫山的執政堂前,今日又是例行的入山測血儀式。
姜暮閆一襲霜白仙袍,霧藍灰的鳳眸中看不出絲毫情緒。他負手而立,手中那支透著瑩潤光澤的白玉笛被他轉動著。
下方排著長長的隊列,那是準備入山修行的年輕散修。空氣中凝結著冰霜,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唯恐惹惱了傳聞中清冷出塵、實則手段凌厲的「渡鈴仙君」。
「下一個。」姜暮閆淡淡開口。
青年戰戰兢兢走上來。姜暮閆抬手,白玉笛一抬,一道靈力打在青年的掌心。玉笛發出清脆的嗡鳴,隨即亮起一陣淡藍色的微光,這說明血脈純淨,並無異樣。
「過。」姜暮閆面無表情地放行。
一連數人,皆是如此,姜暮閆對此早已駕輕就熟。
直到隊列中一名身形佝僂的男子上前。
姜暮閆依舊是那套冷靜的動作,笛音如冰泉噴湧,掃向對方的周身。然而,就在靈力觸碰對方的瞬間,姜暮閆的指尖微微一顫。
他左手那淡藍色的水波紋,不受控制滾燙起來。那不是平常測血妖時的藍光,隨著一聲沉悶的「叮」響,藍光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轉瞬即逝的暗紅,顏色妖異得刺目,彷彿血肉被灼燒後的炭色,透著令他戰慄的寒氣。
異象僅持續了一瞬,下一刻,玉笛的光芒便恢復了淡藍色。
周圍的修士們沒有察覺,只見那玉笛光芒閃爍了兩下,隨即歸於平靜。
「仙君,這笛子……是不是失靈了?」青年見狀惶恐問道。
姜暮閆心頭劇震,但他神色未變,再次測試了一次。這次,玉笛亮起的是清透的藍光,一切正常。
「無礙,些許靈力波動罷了。」姜暮閆嗓音冷淡,示意對方通過。
青年行禮退下。姜暮閆低下頭,袖口下,他的左手死死扣在水紋處,試圖壓制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冰冷。剛才那道顏色,絕不是玉笛失靈。
隊列最後走上來的一人,穿著黑袍的修士,身形挺拔,他在經過姜暮閆身邊時,腳步刻意放慢了一些。那人並未行禮,目光在姜暮閆的白玉笛渡鈴上掃過,嘴角勾起極度諷刺的弧度。
「雲岫山的仙人,竟也修了這麼一身…混雜的靈力。」
那人的聲音很低:「這味道……還真是叫人懷念,原來如此。」
姜暮閆呼吸猛地一滯,猛地回頭,卻見那人早已走遠,沒入了風雪之中。
測血儀式在一片死寂中結束。
暮色將至時,䨝嵐準時出現在了長階之下。他看著姜暮閆獨自走下台階,霧藍灰的鳳眸裡,竟罕見地透著幾分心神不寧。
「暮閆。」䨝嵐在看到他時,伸手下意識想要去摸他的額頭,「臉色怎麼這麼差?」
姜暮閆向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碰觸。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他又連忙垂下眼,將手藏入袖中,低聲道:「沒事。」
䨝嵐僵在原地,收回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隨後緩緩握緊。他看著這總拒他於千里之外的人:「你又說沒事。」
姜暮閆沒有接話,只是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向山下走去。
兩人在迴廊中並肩穿行,迴廊裡空蕩蕩的,姜暮閆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腰間懸掛的渡鈴。
叮鈴———
那清脆的響聲在靜謐的夜色裡突兀地跳了出來,像是一聲無聲的警報,在姜暮閆的心底,狠狠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