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著棲雪塢的藏書處，四周靜得只能聽見窗外偶爾拂過的夜風聲。

洛玄衡坐在案前，身前堆滿各處的古籍殘卷。自血妖退去後，他便一直留在這裡，試圖從文獻中找出關於古老血妖、妖血感染以及霽晚晴體內異常力量的記載。然而，幾個時辰過去，翻遍了無數秘聞，卻依舊沒找到相同的案例。

洛玄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正準備將桌上的舊卷宗歸類整理時，手肘碰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木匣。

匣子裡躺著一本青錦封面的舊冊子。

硬質的青錦封面摸上去帶歲月的質感，洛玄衡微微一怔，隨即認出這是當年霽晚晴拜師時，親手呈上來的物件。歷經多年，這本冊子被保存得好，外表沒破損。他輕輕翻開，裡面是一張橫跨兩頁、質地厚實的宣紙。

叮鈴——

洛玄衡的眼前微微一晃，思緒被拉回了多年以前。

那是個草木初生的季節，雲岫山的風還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那時的霽晚晴稚嫩許多，眉眼間帶著未褪去的青澀與對未來的滿腔憧憬。她剛經歷嚴苛的入門考驗，手裡捧著這本親手寫的冊子，站在大殿前，神情認真得過分。

她一筆一劃地寫著，字跡端正而秀氣，帶著初入仙門時的小小心翼與堅定：

「弟子霽晚晴，自幼心向仙道，嚮往雲岫之高遠。今歲有幸得入棲雪塢門牆，實乃平生之幸。若蒙仙尊垂憐收錄麾下，晚晴必當每日勤修不輟，無論刀兵之苦、寒暑之侵，皆不敢有半分怨言與懈怠。必當恪守門規，遵從師訓，有生之年不負師門栽培，亦不負自身所求，望仙尊鑒之。」

那時的她，寫完最後一筆時還吁了口氣，拿著紙頁吹乾墨跡時，眼裡有光。

叮鈴——

洛玄衡猛地回過神來，視線重新落回眼前這張泛黃的舊紙上。

周遭依舊是安靜的藏書處。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拜師書，緩緩將它完全展開。

表面上看去，這就是普通的拜師書，筆跡墨色皆是多年以前的舊物，字裡行間也滿是對修行的赤誠與恭敬。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擦過紙面邊緣的瞬間，動作卻頓住了。

那觸感……有些不對。

洛玄衡體內靈力暗運，重新仔細探查起這張紙。直到這一刻他才駭然發現，整份拜師書的表面，竟被魔力細細覆蓋著。

這絕不是自然殘留的氣息。而是人為的，將這份拜師書細緻地處理過。

洛玄衡的神色沉了下去，眸子裡翻湧起看不懂的情緒。

藏書處內的燭火靜靜地燃燒著，燈花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他手指覆在泛黃的舊紙上，體內的靈力滲入紙張纖維。

隨著書上魔力的剝離，紙面上的字跡竟開始如水波般蕩漾起來。規規矩矩寫著「勤修術法、謹守門規」的文字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清秀的全新字跡，墨色有些地方濃得厲害，有幾筆微微暈開，像是寫下這些字的人，當時曾經停過很久，才終於落下下一筆。

洛玄衡的瞳孔微微一縮，呼吸幾乎凝固。他終於明白這層魔力的由來——這不是其它人的靈力，正是霽晚晴生前留下的術法。可這術法帶著殘忍的苛刻條件：只有當施術者的生命徹底消散、神魂俱滅之後，這股魔力才會真正顯現並解除表象的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