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山上連下了三日,沒有要停的意思。
自大師兄萳昭賭氣摔門離去後,棲雪塢向來熱鬧的院子都冷清得像被冰封住了一樣。
洛玄衡也再未踏出過主殿半步,彷彿那叛逆離去的少年從未在雲岫山出現過。
沒有人敢去觸這個霉頭,霽晚晴日夜守在藥房裡煎著安神湯,眉宇間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與憂心。
姜暮閆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霜白斗篷,坐在迴廊的木凳上,抱著那柄尚未開鋒的木劍。
雖然平時萳昭總是揉亂他的頭髮,塞給他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還愛咋咋呼呼地叫他…可那個人是真的會保護他。
「別看了。」
一聲清冷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䨝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身量比去年抽長了不少,神情雖依舊冷淡。
姜暮閆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
「大師兄…已經走了四天了。」
「笨蛋一個,死不了。」
他冷哼一聲,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卻也忍不住往山道那頭掃了一眼,「山下那些不長眼的妖獸和散修,見了赤火重劍躲都來不及,哪輪得到他吃虧。他不過是拉不下臉面回來罷了。」
話雖這麼說,可手裡的黑銀劍鞘卻被他握得發緊。
「…師尊真的不管他嗎?」
姜暮閆低下頭,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沉悶。那種冷酷的放任,讓他忍不住想起流落人間市集時,那些冷眼旁觀的人。
「師尊的脾氣你還不知道?」
䨝嵐瞥了他一眼,語氣硬邦,卻像是在說服自己,「師尊的道,本就是護佑的規矩。大師兄那天撞了規矩又頂撞師尊,若不讓他自己在風雪裡吃點苦頭,他永遠學不會怎麼當個真正的劍修。」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唯有風雪打在窗櫺上的沙沙聲。
過了許久,姜暮閆忽然輕輕開口:「二師兄…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也闖了禍,師尊也會像這樣不管我嗎?」
䨝嵐愣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眼前過分早熟和缺乏安全感的小師弟。
「瞎想什麼。」
他皺了皺眉,別扭地伸出戴著護腕的手,在姜暮閆的頭頂揉了一把,「你以為誰都跟大師兄那個夯貨一樣天天找抽?…再說了,就算真出了事,還有我和師姐在,輪不到師尊動手。」
姜暮閆微微一怔,抬眸對上那雙看似嫌棄、卻透著認真與護短的眼睛。
夜色漸深,迴廊下的燈籠光暈將兩人並肩的影子拉得極長。
「其實……」
䨝嵐盯著院子裡厚重的積雪,目光有些放空,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我有時候會想,大師兄在山下的時候,會不會像我當年一樣。」
關於䨝嵐的身世,棲雪塢裡素來極少有人提及。只知道他是被師尊從山下帶回來的,比萳昭晚了幾年,卻比姜暮閆早了許多。
「你當年…是怎麼被師尊帶上山的?」
䨝嵐抿了抿唇,像在回憶一段被冰封已久的過往。
那段記憶對年幼的他來說太過遙遠又太過沉重,細節早已模糊,可刻在骨子裡的寒冷,卻始終揮之不去。
「我記不太清了……」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太小的時候,只記得四周到處都是刺眼的白光和冰冷的藥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