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雪塢主殿前的青石長階上，寒風卷著未融的殘雪，空氣中瀰漫著絕望。

姜暮閆與䨝嵐剛好經過，兩人遠遠看見主殿前聚集了許多弟子，隱約透出不同尋常的慌亂。姜暮閆腳步微微一頓，低聲道：「那邊怎麼回事？」

䨝嵐抬眼望去，正看見萳昭滿身是血地跪在地上，身前還抱著一個人。兩人只當是出了什麼緊急任務，或是萳昭受了傷。

「過去看看。」䨝嵐沉聲道。

兩人自然地穿過人群，朝主殿走去。可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周圍的氣氛如同沉石般壓在胸口。

直到姜暮閆看清了萳昭懷裡的那人。

那是霽晚晴。

平日總是清爽利落的師姐，此刻卻毫無生氣躺在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衣衫上沾滿了觸目驚心的血跡。

一瞬間，周遭所有的聲音彷彿都在耳邊潮水般退去。他怔怔地看著那一幕，大腦空白了數息，連血液都像是要被凍結。

䨝嵐也愣住了，眸裡滿是震動。他下意識地看向姜暮閆，卻見身旁的人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師姐？」

沒有人回應他。晚晴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

姜暮閆的心口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當他正要上前時———

叮鈴——

一聲清脆而突兀的鈴音，毫無預兆地在寂靜的主殿前響起。

整個大殿外瞬間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去。

白玉笛不知何時震顫起來，笛尾懸掛的渡鈴正劇烈搖晃著，散發冷冽刺目的靈光。姜暮閆自己更是驚得退了半步，他根本沒有伸手碰觸法器，可那渡鈴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瘋狂鳴響著。

那不是尋常的測血反應，而是對某種極端陰暗、混亂氣息的本能排斥。

「這…這是怎麼回事？」瑤春皺緊眉頭，目光落在那柄白玉笛上，又看了看重傷昏迷的霽晚晴。

夜聽風站在一旁，眼神陡然一沉，他太清楚渡鈴的作用了。

洛玄衡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從萳昭身上移開，落在了白玉笛上，隨後深深地看向了霽晚晴身上殘留的傷口。

黑井、變異血妖、妖血侵蝕、白玉笛的異動……幾條線索在洛玄衡腦海中交織，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暮閆站在原地，只覺得周遭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晚晴，想上前，可腰間那柄白玉笛卻像是一塊烙鐵，瘋狂傳來刺骨的寒意與震動。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

他伸手按住了腰間的白玉笛，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可鈴聲卻始終沒停，一聲接一聲敲在所有人心上。

叮鈴——

叮鈴——

一如催命的符咒。

「都住手。」

洛玄衡冷冷開口，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沒允許任何人繼續揣測白玉笛的異動，因爲眼下，救人才是唯一。

洛玄衡重新轉回目光，雙手運轉渾厚至極的靈力，緩緩覆上霽晚晴的脈門。

姜暮閆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嚇人。

䨝嵐察覺到他的異樣，無聲地向前邁了半步，袖袍擋開了周圍的視線，手穩穩覆在姜暮閆手背上。

姜暮閆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盯著師尊，聽著渡鈴在風中斷斷續續響著，心底的寒意，一寸寸地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