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玄衡收回探脈的手,神色冷峻得令人發指。霽晚晴傷口殘留的妖氣帶著詭異的排斥力,正在蠶食著她的生機。
「帶他們進內殿。」洛玄衡轉過身。
瑤春愣了一下:「兩個都要?」
「嗯。」洛玄衡目光掃過重傷虛弱的萳昭,「他身上的傷同樣不輕,但霽晚晴的情況不能再等。」
說罷,他衣袖一揮,柔和的靈力將兩人托起,徑直轉入內殿深處。
跨過殿門時,幾名執法弟子想上前將霽晚晴接過來。萳昭本能向後一退,眼底帶著防備:「我抱她。」
瑤暉本就一肚子火,見狀氣不打一處來,走上前劈頭蓋臉地罵道:「你瘋了嗎?你自己渾身是血、骨頭都裂了,你還抱得動誰?你信不信你再不放手,你這條命也得交代在這裡!」
萳昭充耳不聞,抱住姜晚晴的手收得更緊,固執得唸著:「我可以…我能抱住她。」
「你行個——」
瑤暉剛想強行搶人,一旁的夜聽風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輕輕搖了搖頭。
這時,洛玄衡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靜靜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萳昭。眼眸裡,透著同樣經歷痛苦的沉重。
洛玄衡伸出手,語氣平緩卻不容置疑:「把她交給我。」
萳昭一愣,撞進師尊冷厲的眸裡。他張了張口,聲音顫抖:「師尊……」
「我會救她。」
萳昭死死盯著洛玄衡,防備終於出現了裂痕。他懇求地問:「那我…能陪她嗎?」
洛玄衡沉默了一瞬,終究是點了頭:「可以。」
得到許可,萳昭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了些,小心翼翼隨洛玄衡踏入了閉關殿。
閉關殿常年被聚靈陣籠罩,中央是千年雪山靈髓化開的寒泉,霧氣氤氳。洛玄衡讓萳昭坐在泉邊的石臺上,親自出手替他正骨療傷。
伴隨著幾聲骨骼復位聲,萳昭疼得額頭冷汗直流,手卻沒放開平躺在床上霽晚晴的手。
「你自己的經脈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洛玄衡一邊替他封住背部的血穴,「不想死就專心調息。」
萳昭喘著氣,眼神一刻也沒離開過霽晚晴:「我知道…等她醒了再說。」
洛玄衡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勸。轉過身,開始專心處理霽晚晴的傷口。
隨靈力深入,洛玄衡的眉頭越皺越緊。變異血妖留下的痕跡比想象的還要棘手,妖氣根本不是外傷所致,而是在侵蝕著霽晚晴的血脈源頭。
但他沒有聲張,只是源源不斷替她鎖住周身要穴。
閉關殿內,只有靈泉汩汩的流淌聲。
當藥力化開、身上的劇痛稍稍緩解後,萳昭立刻跌跌撞撞爬了起來,走到玉床邊坐下。他看著依然昏迷不醒的霽晚晴,忽然低笑了一下,伸手輕柔替她掖了掖被角。
「妳不是說……那件星河長衫好看,還沒穿給我看嗎?」
自然沒有任何回應。
萳昭卻像毫不在意,自顧自地輕聲說道:「我還記得…所以,一定要醒過來…」
洛玄衡站在一旁,他轉過頭,看著眼前偏執的年輕人,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
萳昭沒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始終落在霽晚晴臉上,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因為她還在。」
「只要她還有氣,我就不能放棄。」
洛玄衡聽著這句話,心頭狠狠一震。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心上,何嘗不是他此刻內心深處的寫照?
就在兩人皆是一默之時——
叮鈴——
殿外,鈴音毫無預兆穿透閉關禁制,清晰地傳了進來。
洛玄衡猛地抬頭,眼神陡然凌厲。
而在殿門外不遠處,姜暮閆正與䨝嵐並肩站著。白玉笛震動了一下,渡鈴散發著微弱的寒芒,聲音在安靜的山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姜暮閆按住白玉笛,臉色有些發白。
殿內傳來洛玄衡警惕的聲音:「暮閆,把白玉笛收好,不要靠近。」
姜暮閆一怔,連忙應道:「是,師尊。」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法器,渡鈴雖漸漸安靜下來,可冰涼的觸感卻滲入掌心,揮之不去。䨝嵐默握住了他的手腕,用掌溫替他驅散了幾分寒意。
殿內重新恢復了治療。
所有人都認為,只要熬過這難關,把人救醒了,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
但沒有人察覺到——屬於黑井的暗色印記,已經在霽晚晴的血脈深處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