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命鈴》第七十二章:鏡中倒影
內殿的閉關殿內,檀香與寒泉的霧氣交織。

洛玄衡親自坐鎮,數日來未曾合眼。他以自身深厚的仙元替霽晚晴梳理經脈,一開始,都在按部就班地恢復。可隨著治療的深入,洛玄衡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異樣。

她外傷癒合速度,快得有些驚人。

按理說,變異血妖留下的傷口極難癒合,尋常修士光是祛除殘留的妖氣就要耗費數月。可霽晚晴的皮肉傷僅僅用了三日便已結痂癒合。本該是好事,可她的脈象卻始終微弱,根本沒隨著外傷的好轉而變得穩固。

更讓洛玄衡暗暗心驚的是,他渡入的靈力,竟有大半如泥牛入海般無影無蹤。

那不是排斥,也不是反噬,而是被她的身體吸收了。然而,異樣被洛玄衡不動聲色壓了下去,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昏迷中的霽晚晴異常安靜。她沒有像尋常重傷員那樣因痛苦而呻吟或掙扎,有一次,守在榻邊的洛玄衡聽見她無意識的夢中囈語:「…不要關。」

洛玄衡的動作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她蒼白的睡顏,沒有深究,也無從猜測。

幾日後,霽晚晴終於睜開了眼。

榻邊,萳昭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動靜。他熬得眼眶通紅,整個人憔悴不堪,但在看見那雙重新睜開的眼睛時,緊繃了數日的肩膀終於微微鬆懈下來:「醒了?」

霽晚晴轉動視線,目光落在萳昭身上,眼底閃過短暫的茫然,隨即露出溫和笑意:「…萳昭?」

那一刻,萳昭差點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死死抓著床沿,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我睡了多久?」霽晚晴動了動手指,試圖坐起來。

「五天。」

霽晚晴微微一愣,眼底浮現出錯愕,「這麼久?我覺得…好像才剛合上眼。」

在她的感知裡,黑井底部的黑暗與墜落的痛楚彷彿只是昨晚的幻覺。萳昭沒有多想,只當她傷重初醒、神智未清,扶著她靠在枕頭上。

但從這一刻起,微小的異樣開始悄然滋生。

起初是感官。

當日暮降臨,霽晚晴正靠在殿內休息。屋外明明隔著數道閉關禁製和厚重的石牆,可她卻突然抬起頭,捕捉到了遠處迴廊傳來的腳步聲,甚至連對方的低語都清晰可聞。

「有人來了。」她輕聲開口。

萳昭正替她倒著溫水,聞言一怔:「哪裡有人?」

幾個呼吸後,門外果然傳來了執法弟子通報的聲音。霽晚晴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大概是傷還沒全好,耳朵倒比平時靈敏了許多。」

萳昭也只當是重傷初癒的後遺症,沒有放在心上,可隨著時間推移,不對勁的地方越來越多。

霽晚晴的體溫異常偏低。不是生病時的冰涼,而是化不開的寒意。有一次,萳昭握住她的手想替她暖一暖,冰涼的觸感讓他眉頭微蹙:

「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霽晚晴抬起左手摸了摸指尖,神色茫然:「有嗎?」她自己竟絲毫沒察覺。

大約在她醒來的第十天,暮色昏沉時分,一名外門弟子捧著剛從山下送上來的卷宗路過內殿外廊。身上不小心沾了黑井外圍殘留的極淡妖氣。

本來以霽晚晴如今的虛弱狀態,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可正在殿內與萳昭說話的她,突然停下了聲音,猛地轉過頭,視線穿過半開的雕花木窗,死死盯著外廊的方向,秀眉緊蹙。

「怎麼了?」

萳昭見她神色有異,立刻問道。

「外面……」

霽晚晴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煩躁與排斥:「有東西很不舒服。」

「什麼東西?」她搖了搖頭,說不清楚是什麼,只覺得那氣息黏膩、腥臭,像是有某種活物在皮肉底下蠕動般令她作嘔。

可當萳昭走出去查看時,外廊空無一人,那弟子早已走遠。

霽晚晴沒有再提,不是想刻意隱瞞,而是她自己也無法解釋這些變化。

更何況,她敏銳察覺到萳昭這段時間為了照顧她,連眼睛沒合過幾次。她不想讓大師兄用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

所以當萳昭試探著問「真的沒事嗎」的時候,她總是彎起眼睛,笑著搖頭,「真的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那笑容無可挑剔,只是偶爾,在轉身後,那笑容會停頓片刻。

像是連她自己,都需要想起來——平時應該怎麼笑。而這樣的停頓,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直到某一日,姜暮閆隨同䨝嵐路過內殿。

那是霽晚晴醒來後,第一次與他們正面碰面。姜暮閆本來正低頭跟䨝嵐說著話,可在靠近內殿石階的瞬間,白玉笛毫無預兆發出了清脆的鳴響。

叮鈴——

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霽晚晴站在殿門口,目光落在了姜暮閆腰間的白玉笛上,渡鈴正微微震顫著,泛著極淡的寒芒。姜暮閆霧藍灰的鳳眸與霽晚晴的視線撞個正著。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䨝嵐站在姜暮閆身側,目光微沉掃過霽晚晴。遠處,正站在窗邊整理藥材的洛玄衡透過窗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沒走出去,只是深邃的眸子裡,寒意愈發深沉。

他開始意識到,霽晚晴身上的傷,絕非「變異血妖」四字可以概括。

而站在原地的姜暮閆,只覺得掌心冰涼。他握著白玉笛,那鈴聲雖然很快停了,可揮之不去的異樣感卻刺痛了他的神經。

但,沒有人知道。

漫長而破碎的黑暗裡,霽晚晴的意識因重傷而潰散時,井底沾染了數百年怨戾的妖血與殘陣,順著她撕裂的經脈悄無聲聲地滲入了神魂深處。

那不是掠奪,而是寄生的模仿。

日復一日。

霽晚晴的意識像沉入了深不見底的寒潭。

偶爾能聽見外界的風聲,能感覺到有人將溫熱的湯藥遞到唇邊,也能聽見萳昭在她耳邊說著瑣碎的舊事。她想要睜開眼,想要告訴他自己沒事,可那四肢百骸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因為那個人叫萳昭。

因為他是她的大師兄,是她應該在意的人。

所以,霽晚晴應該笑,於是在無人知曉的識海深處,她看著自己勾起唇角,用絕對完美、無懈可擊的姿態去回應每一個擔憂的目光。

直到某一日,萳昭再次坐在床邊,他看著她低頭喝藥,隨口問道:「晚晴,你還記得上次我和䨝嵐一起下山,給你買那件星河長衫嗎?」

霽晚晴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

她笑盈盈地開口:「當然記得。」

萳昭也跟著笑了一下,目光柔和,「那你還記得我當時說了什麼嗎?」

那一瞬,霽晚晴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腦海裡有成千上萬個畫面,可偏偏在那句話的落點上,是一片空白。她找不到。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掩去那一閃而過的茫然,「……我有點忘了。」

萳昭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忘了就算了。」

他伸手替她將鬢邊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慢慢想,不急。」

霽晚晴安靜地坐在那裡,任由他的指尖擦過自己的耳廓,她的胸口深處卻泛起了陌生、刺痛的漣漪。那不是她理解得了的情緒,可心底卻本能地浮現出一個聲音——霽晚晴看到萳昭的時候,應該是高興的。

於是,她重新抬起頭,給了他一個毫無破綻的笑:「好。」

萳昭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收起空碗便轉身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的那一刻,內殿重歸死寂。

霽晚晴坐在桌邊,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雙手上。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像是在打量一件屬於別人的精緻器物般,一寸一寸地翻轉著,端詳著。

然後,她一言不發將手指收攏,攥成一個拳頭,在她的靈魂深處,真正的晚晴又向下沉了一寸。

夜色深沉。

閉關殿內,一盞殘燭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

霽晚晴獨自坐在銅鏡前,目光空洞地注視著鏡中那美麗的臉。她維持著這個姿勢,足足有一個多時辰不曾動過分毫。

良久,她冰涼的指尖輕輕貼上自己的面頰,她順著眼角向下,描摹過鼻樑,最後停在自己沒有溫度的唇邊。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很輕地開口,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對那黑暗發問:

「……霽晚晴是這樣笑的,對嗎?」

沒有人回答。

鏡中的人也只是安靜、一眨不眨地回望著她。

片刻後,空洞的眸子裡重新聚起光彩,嘴角緩緩上揚。

那是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溫柔、安靜,挑不出半點毛病。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