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如同潮水般將兩人吞沒。

在墜入那片無底黑暗的瞬間，萳昭沒一絲猶豫。他本能地翻轉身形，將霽晚晴緊緊護在懷裡，讓自己的後背迎向了下方錯綜複雜的石塊與峭壁。

轟然一聲巨響，兩人重重砸在下方一處石臺上。

雖在下墜前兩人皆用殘存的靈力護住了心脈，減緩了部分衝擊，但那巨大的反震之力依然讓萳昭噴出一口鮮血，肋骨斷了好幾根，右臂骨裂，後背更是一片血肉模糊，劇烈的痛楚如烈火灼燒著他的神經，靈力更是幾近枯竭。

黑暗的石臺上，萳昭強忍著劇痛，第一時間撐起沉重的身體，慌亂地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晚晴？」

沒有迴應。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滴水聲。

萳昭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還好她只是暈過去了，剛才那一戰她消耗了太多靈力，又從這麼高的地方跌落。

他顫抖著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指尖覆上她的鼻息。

極其微弱，但確實還有。

萳昭緊繃到快要碎裂的心猛地鬆了一大截，連呼吸都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慄，低聲呢喃：「沒事…只是暈過去了。」

來不及管自己重傷殘破的身軀，盤膝坐好，將霽晚晴小心翼翼地半抱在懷裡。右手覆在她的後心，將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朝她體內渡去。

「晚晴，醒醒。」

靈力初時還能送進去，可很快，萳昭便察覺到了不對勁——靈力剛進入霽晚晴的經脈，就像是泥牛入海般，根本無法吸收，飛快消散開。

可萳昭此時滿心只想著讓她醒來，只當是她傷得太重，經脈一時閉塞。

「再一點……很快就好了。」

他額頭上滿是冷汗，混著血水滑過蒼白的臉。一邊源源不斷渡著靈力，一邊低聲在她耳邊絮叨著：

「我們已經出來了…出口就在上面。再睡一下，等回去了……妳之前那件星河長衫還沒穿給我看呢。」

沒有回應。

懷裡的人安靜得過分，連呼吸似乎都在一點點變輕。

萳昭心底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再次顫著手去探她的脈搏，可那跳動微弱得幾乎摸不到。

「晚晴？」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手上的靈力猛地加大。

「別睡了……睜開眼看看我啊。」

經脈因為超負荷的運轉而傳來劇痛，他背上的傷口再次崩裂，溫熱的鮮血順著衣衫不斷湧出，滴落在冰冷的石臺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可他像是毫無所覺般，顧將殘存的溫度傳遞給懷裡的人。

「師妹……」

聲音裡已經帶了一絲哭腔，卻被他死死壓在喉嚨裡。

萳昭用僅存的力氣將霽晚晴打橫抱起。可他自己連站直都困難，剛一動身，劇痛便讓他的雙腿一軟，險些再次跌倒。他乾脆一隻手死死摟著霽晚晴，另一隻手撐著冰冷的地面，就這樣，一點一點向前爬去。

每爬一步，身上的傷口就裂開一分，血跡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我們回去了……」

他一邊咳血，一邊低聲呢喃，像是在說給她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妳不是說…那件衣服好看，還沒找到合適的場合穿嗎？回去就穿，我不催…場合妳慢慢挑，好不好？」

霽晚晴始終沒有睜開眼。

黑暗中只有他的聲音，一遍又一遍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上方狹窄的裂口處，突然傳來了急切的呼喊聲。

「萳昭——！」

那是夜聽風的聲音。

緊接著，繩索與靈光閃爍，夜聽風的身影順著垂下的藤蔓落在了石臺上。他本一路追蹤至此，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可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僵在了原地。

石臺上血跡斑斑，萳昭渾身是血跪在那，右手死死將霽晚晴護在懷裡。

夜聽風語氣裡滿是急切：「萳昭你——」

萳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急急忙忙開口打斷了他：

「夜聽風，你來得正好！她暈過去了，你快幫我把她帶出去…她流了好血，你快救救她！」

夜聽風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他看著萳昭懷裡的霽晚晴，瞳孔狠狠收縮了一下，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你愣著幹什麼！」萳昭見他不動，急得眼淚掉了下來，「幫幫我啊……」

就在這時，瑤春與瑤暉也匆忙趕了下來。

看到眼前的慘狀，兩人臉色劇變，快步上前。瑤春立刻蹲下身，伸手搭向晚晴的手腕。

萳昭見有人靠近，向後瑟縮了一下，雙臂收得更緊：「別碰她…她會冷的。」

「萳昭！」瑤暉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顫抖，「讓我們看看她！」

瑤春探脈的手搭了短短數息，臉色便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一旁的瑤暉見狀，咬牙替晚晴檢查傷口和心脈，可越檢查，她的手越是冰涼。

四周安靜得可怕。

萳昭看著他們的表情，心底那防線終於開始崩塌。他慌亂搖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們這是什麼表情？她只是暈過去了…快救救她啊……」

瑤春別過臉去，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哽咽著開口：「萳昭…先把人帶出去，快！」

聽到這句話，萳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對、對，回去就好了……師尊一定有辦法，我們回家，我們現在就回棲雪塢……」

他小心翼翼地將霽晚晴抱得更穩，生怕弄疼了她半分。

夜聽風站在一旁，看著萳昭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他別過臉，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啞聲道：「好，我們回家。」

一行人護著重傷的萳昭，以及懷裡生死不明的霽晚晴，在冰冷的黑暗中朝出口走去。

萳昭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會碎：

「快到了…晚晴，別怕，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