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都這個時辰了,暮閆怎麼還沒回棲雪塢?」
長廊下,萳昭猛地將手中的「烈陽重劍」往石桌上一頓,瓷製的茶盞與石板相撞,濺出幾滴清茶。他眉頭緊鎖,一身赤紅的劍修服隨著他煩躁的動作微微揚起,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急躁。他幾步走到院中,朝著通往化骨池的山道張望了一眼:「外頭風雪這麼大,那化骨池的戾氣又是鬧著玩的嗎?他倒好,每次一去就是半天。」
「萳昭,坐下。」
平緩的聲音自水榭內傳來。
洛玄衡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白底金紋的仙尊長袍莊重簡潔,衣袂上用暗金線勾勒出繁複的雲紋。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指執著青瓷茶盞,任由升騰的茶霧模糊了那張冷峻得近乎雕刻的臉。語調沒有半點起伏,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瞬間讓萳昭把後續的抱怨生生嚥了回去。
「大師兄也是擔心暮閆罷了。」
一旁,一直安靜擦拭著手中黑銀劍的䨝嵐終於抬起了眼。他一身黑衣銀紋,透著生人勿近的冷冽,將擦拭乾淨的劍「照夜」重新歸鞘,語調沉穩,目光落在洛玄衡身上:「不過師尊,今日山門前剛清查過一批妖血脈,暮閆這幾日神識損耗確實不輕,要不我上後山瞧瞧?」
「不必。」洛玄衡終於放下茶盞,冷冷道:
「他自己的分寸,他自己心裡有數。」
這座庇護著他們師徒幾人的棲雪塢,坐落在雲岫山主峰之側的一處山坳中,此地夏日涼爽如秋,冬日時則是滿眼霜白。
院落中央,靜靜佇立著一棵樹齡極長的千年銀杏。
那是整個棲雪塢的象徵。它受雲岫山靈氣滋養千年,葉色比普通銀杏更淡,秋日時會綻放出耀眼的銀金色;而到了冬日,枝頭覆滿厚重的白雪,與銀金色的樹幹相映成趣。
銀杏旁,錯落著一座精巧的小水榭,曲折的長廊繞著一方清池,池邊錯落地開著幾株冷傲的白梅。
這裡沒有外界的喧囂,只有風吹過銀杏枝葉的沙沙聲。
對姜暮閆而言,這裡是歲月裡,唯一能讓他卸下防備的去處。
也是姜暮閆第一次有家的地方。
正當幾人各懷心思之際,一陣極輕、極透的鈴聲,毫無預兆地自院外清冷的山風中飄了進來。
叮鈴——
庭院裡的空氣彷彿倒流回了多年前的那個雪夜。
那時的雲岫山,遠比今日更信奉冰冷嚴苛的仙界鐵律。
「眾生皆可憐,唯規則不可破。」
洛玄衡身為仙尊,向來主張力量必須被嚴格控制,以防範妖血失控的慘劇重演。那次他帶著弟子下山,本意只是巡視人間邊界,順便讓年輕弟子們見識煙火與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