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外的林影間,光影死寂。
靈狐站在距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姜暮閆懷中徹底失去溫度的身軀上,她沒開口說任何話去解釋生死交錯,也沒試圖安慰被抽走靈魂的少年。
片刻的沉寂後,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一抹,隨即也消失在竹樓。
結界消失的瞬間,兩道身影同時疾馳而至,落在了竹樓前的院子裡,是萳昭和䨝嵐。原以為會看到一場激烈的惡戰,或者需要合力破開的阻礙。
可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的腳步釘死在了原地。
院落中央,地面殘留著縱橫交錯的靈力裂痕,空氣中還飄散著尚未散去的妖氣與血腥味。
而姜暮閆就坐在凌亂的石板上,懷裡緊緊抱著霽晚晴,星河長衫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已經滲透出來。
萳昭僵住了,張了張嘴,呼吸徹底停滯。目光先是落在霽晚晴臉上,平日裡總是溫柔、沉靜的面容此刻蒼白如紙,眼睫低垂,再也不會對他露出半點笑容。
接著,他的視線猛地移開,落在了抱著她的姜暮閆身上。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萳昭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動,像是踩在刀尖上,眼底滿是無法置信的震驚與裂痕。
「姜暮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做了什麼?」
他不願意相信看到的這一幕——千里迢迢守護的人,最終卻死在疼愛、視若弟弟的少年懷中。
姜暮閆沒有回答,雙臂死死地扣在霽晚晴冰冷的後背和腰際,彷彿只要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消失。他目光空洞凝視著霽晚晴胸前那道染血的衣襟,定格成了雕像。
見姜暮閆沉默不語,萳昭心頭最後一根理智的弦轟然斷裂。
巨大的悲慟與憤怒交織成巨浪,萳昭雙眼通紅,用力的握緊劍柄。
「我問你話呢!你對她做了什麼——!」
眼看著萳昭情緒失控就要衝上前去,一旁的䨝嵐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住手!」䨝嵐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萳昭猛地回頭,瞪著他:「䨝嵐!你放開我!沒看到她已經死了嗎!她死在姜暮閆手裡!」
䨝嵐沒有立刻說話,他的臉色同樣蒼白,呼吸急促。
傾心於姜暮閆的人,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心底的震動不比萳昭少半分,他的第一反應是抗拒,甚至在心裡瘋狂否定——不可能。暮閆怎麼會殺晚晴?他明明那麼在意她。
可是,四周殘留的戰鬥痕跡做不得假。霽晚晴冰冷的屍體就在眼前,而周圍除了他們三人,再沒有第四個活人。
䨝嵐的手指扣在萳昭的手腕上,他沒有證據去替姜暮閆辯解,也說不出半句「不是他幹的」這種無力的話。
但他依然沒有讓萳昭過去。
䨝嵐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姜暮閆身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姜暮閆緩緩抬起了頭,那一瞬,兩人的目光交匯。
䨝嵐本以為會看到一個殺人者的冷酷、慌亂,或走火入魔後的瘋狂。可他什麼都沒看到。姜暮閆的霧藍灰眼眸裡只有死寂、空洞與絕望,根本不像剛動手殺了至親師姐該有的神情。更像是親眼看著自己的整個世界碎成齏粉、連靈魂都被剝離的人。
䨝嵐的心臟抽搐了一下,抓著萳昭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化不開的冰。
萳昭見䨝嵐死死攔著自己,情緒越發激動:「䨝嵐!你護著他做什麼?事實就擺在眼前!晚晴沒了!她就這麼沒了!」
山風掠過竹樓,帶來陣陣寒意。
姜暮閆依舊保持着跪抱的姿勢,將那具冰冷的身體護在懷裡。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句,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再分給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