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閆被禁足在後山偏殿的這幾日,整座棲雪塢彷彿都籠罩在陰霾之中。
霽晚晴離世的衝擊過於巨大,他幾乎沒再合過眼,即便偶爾陷入昏睡,也總是會被驚醒。他反覆發燒,體內躁動的血妖之力在悲慟的催化下,瘋狂啃噬著經脈,劇痛讓他神色枯槁得可怕。
直到四天後的一個傍晚,䨝嵐推開門送藥,才發現姜暮閆掙扎想起身時,整個人直接栽倒在榻邊,額頭燙得嚇人。
䨝嵐嚇壞了,連忙將人扶回榻上,用盡渾身解數,又是施法降溫,又是餵藥,幾乎徹夜守在床邊。
然而,哪怕是在虛弱的狀態下,姜暮閆的夢魘依然沒停止。
一個漫長的深夜,殿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燭火。姜暮閆躺在枕上,呼吸急促而紊亂,手指緊抓被角,口中反反覆覆囈語著:「對不起……師姐……別走……」
他在大雪紛飛的竹樓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霽晚晴冰冷地倒在他懷中。
䨝嵐坐在榻邊,看著他痛苦的神色,心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伸出手,輕輕拍著姜暮閆的肩膀,試圖將他喚醒:「暮閆?暮閆你醒醒……」
沒有反應。
姜暮閆抓著被子的力道越來越大,渾身都在顫抖。
「暮閆!」䨝嵐心急如焚,見叫不醒他,乾脆俯身探入被窩,握住了姜暮閆冰涼的手,他強硬將那緊握的五指掰開,與之十指緊扣。
手心傳來的溫度稍微讓姜暮閆平靜了一瞬,但雙眼依舊死死閉著,呼吸依然混亂。
䨝嵐再也忍不住了。
看著憔悴至極的臉龐,酸澀的衝動湧上喉頭。他微微俯下身,在顫抖的眼睫上落下了吻,接著順勢覆上了他唇瓣。
姜暮閆在驚悸中猛地睜開了眼。
他視線一片模糊,夢魘裡的血腥氣還在鼻端縈繞,身體下意識想掙扎,可當他感受到熟悉的體溫,以及緊扣的指尖時,所有防備在這一刻崩塌了。
眼前的䨝嵐靠得極近,近到能看見他眼底的憂心。
姜暮閆沒有推開他。許是燒得太厲害,也沒力氣思考,只是怔怔望著䨝嵐,眼神裡帶著迷茫的破碎感。
䨝嵐見他醒了,沒離開,反而加深了吻,帶著幾分懲罰般的力度,將他逼得喘不過氣,支離破碎的囈語封堵回去。
唇齒間的糾纏帶著溫熱的暖意,驅散了空氣中的寒涼。
過了許久,䨝嵐才緩緩退開,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兩人急促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姜暮閆的手指依然死死扣著他的。
「……別走。」姜暮閆啞著嗓子,發出了低喃。
他動了動身體,向內挪了挪,騰出了一個空位,䨝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脫下外衫,鑽進了被窩裡。
姜暮閆像找到了唯一的浮木,本能地湊過來,鑽進了䨝嵐的懷中。䨝嵐伸出手臂,強有力地將他整個人裹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這一個夜晚,姜暮閆沒有再做夢,在那份久違的溫度中,第一次睡得這麼沉。
䨝嵐感受著懷裡人逐漸平穩的呼吸,心中酸楚與憐惜交織。他知道,眼前的困局遠未結束,可至少在這一刻,守住了他,而他,也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對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