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雪塢主殿前的廣場上,死寂被一聲暴烈至極的怒吼陡然撕裂。
剛醒的萳昭,在看到眼前那一幕的瞬間,理智徹底崩塌。來不及去理會周遭異樣的目光,體內的靈力暴動開來,他猛地喚出重劍,劍尖直指跪倒在地的姜暮閆。
「姜暮閆!你把晚晴還給我!」
萳昭嘶吼著,聲音裡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與恨意。巨大的悲慟衝擊下,他將所有的懷疑、痛苦與憤怒,全都化作最直接的殺意。
「我要殺了他!我要替晚晴報仇——!」
萳昭不管不顧地想要往前衝。
「夠了!」
一隻手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劍勢生生按了下去。夜聽風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他身前,眉頭緊蹙,神情是少有的嚴肅。
「放開我!夜聽風你眼瞎了嗎!晚晴沒了!她就死在那個白眼狼手裡!」萳昭掙扎著,雙眼死死盯著姜暮閆,眼淚奪眶而出,「我要殺了他!你別攔我!」
夜聽風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心底嘆了口氣。他太清楚萳昭了——這個人向來把身邊的人看得比自己還重,霽晚晴的死對他而言無異於生生剜心。不是真的想不講道理,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去承受突然失去至親的痛苦,只能把怒火當成唯一的宣洩口。
夜聽風鬆開了劍柄,手臂一收,將情緒失控的萳昭整個人錮進懷裡,不讓他再往前半步。
「放開我…你放開……嗚……」萳昭掙扎的動作在撞進那熟悉胸膛的瞬間,突然僵了一下。
周圍還站著無數棲雪塢的弟子與長老,可夜聽風卻全然不在意周遭錯愕的目光。他微微低頭,在萳昭耳邊沉聲開口:「你冷靜點。事情連查都沒查清楚,你殺了他,就能讓霽晚晴活過來嗎?」
「我不管!我什麼都不想管!」萳昭紅著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夜聽風沒有再說廢話。他直接抬起另一隻手扣住萳昭的後頸,迎著周遭上百道驚詫的視線,低下頭狠狠吻上萳昭的唇。
這吻沒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萳昭瀕臨潰散的嘶吼與哭腔生生堵了回去。
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幾名長老甚至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可在這一片死寂中,萳昭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軟軟靠在了夜聽風懷裡。
良久,夜聽風才微微退開,拭去他眼角的淚痕,聲音放得很輕:「聽話,先別鬧。」
萳昭閉上眼睛,死死咬著下脣,沒有再說話,可通紅的眸子裡,對姜暮閆的恨意與排斥卻刻進了骨血裡。他無法原諒姜暮閆,不管是不是有誤會,霽晚晴終究是因他而死。
三日後,棲雪塢後山的劍塚旁。
霽晚晴的衣冠塚與靈柩最終落葬於此。沒有過多的儀式,整個宗門籠罩在壓抑的愁雲中。
萳昭從頭到尾都站在墓碑旁。他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安靜得可怕。他親眼看著那一捧捧黃土將那口棺木徹底掩埋,石碑上刻下霽晚晴的名字。直到這一刻,他才懂那種「她真的已經不在了」的空洞感。
下葬結束後,弟子們陸續散去。
主殿前的洛玄衡始終沒有露面,而姜暮閆自那一晚後便被暫時禁足在後山偏殿,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萳昭站在雪地裡,目光空洞盯著新立的墓碑,許久都沒有動。
「走吧。」一件帶著淡淡竹香的外袍披在了他肩上。夜聽風站在他身側,聲音低沉而溫柔。
萳昭沒有回頭,機械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留在棲雪塢,曾經讓他帶著溫暖記憶的宗門,如今只讓他覺得窒息。他跟著夜聽風,離開了雲岫山,踏上了返回夢回川的路。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漫天的風雪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直到夢回川的山門隱約出現在視線中時,萳昭才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眼眸裡只有冰冷刺骨的死寂。
「夜聽風。」
「我在。」夜聽風立刻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姜暮閆。」
夜聽風沒有勸他大度,也沒有替姜暮閆說一句求情的話。他只是很平靜地給出了回答:
「好。」
風雪呼嘯而過,夜聽風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萳昭的指尖,將人重新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