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雲岫山石階上,寒風卷著尚未散去的血腥氣,從殘垣斷壁間穿過,將滿地碎石與血跡吹得一片狼藉。
姜暮閆離去之後,四周便徹底安靜了下來。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也沒有人敢去打破這份死寂,遠處的雪還在落,落在那片他最後消失的地方,卻再也尋不到半點身影。
就在此時,山道深處的迷霧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䨝嵐抬起頭,手中的照夜劍瞬間出鞘,劍尖直指霧中。下一刻,一道狼狽的身影踉蹌從霧裡走了出來。
「……墨無塵?」謝無妄眸色一沉。只是此時的墨無塵道袍被鮮血染透,身上布滿焦黑的傷痕,甚至連站穩都十分勉強。而他的背上,還背著一個人。
花若璃。
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沒有一絲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像是隨時都可能停止呼吸。墨無塵才走出幾步,膝下一軟,便重重跪在雪地裡。
「救……救她……」他一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息著,唇邊溢出黑血,卻仍死死護著背上的花若璃,她手中死死抓著之前姜暮閆去百越時洛玄衡給他的玉佩。
晏錦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走上前,蹲下替花若璃探脈。
「還有氣。」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幾人都鬆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
墨無塵艱難地抬起頭:「是姜師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給了花若璃…」墨無塵說得斷斷續續,顯然已經到了極限,「玉…」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可沒人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晏錦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靈狐秘藥,先塞進花若璃口中,替她穩住心脈。
「命還硬著。」她低聲道,像是在安慰旁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先吊住這口氣,至少今晚死不了。」說完,她又看向墨無塵。
「你也一樣,別逞強。」
墨無塵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像是卸下了最後一絲力氣,晏錦將兩人暫時安置在一旁,又回頭看向另一邊,楚霄寒、白知微、夜聽風與萳昭幾人早已陷入昏迷,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只能暫時靠著殘破的石壁躺著。
如今真正還清醒的,也只剩下謝無妄、洛玄衡、䨝嵐,以及晏瑾和晏錦。可這份清醒,卻並沒有讓他們比昏迷的人好到哪裡去。
「兄長……」晏錦剛轉過身,便察覺到不對,晏瑾正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低垂著頭,身上的魔氣一點點散去。
「哥?」
晏錦快步跑過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很冰冷,更讓她心驚的是,那隻手竟開始變得透明。
「晏瑾。」䨝嵐也察覺到異樣,眉頭緊皺。謝無妄上前一步,卻在靠近時被無形的魔氣震退。晏瑾抬起眼,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角還掛著未乾的黑色魔血。
「別過來。」
「我的神魂……碎得太厲害了。」
晏錦怔住,死死抓著他的手。
「那怎麼辦?」
晏瑾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輕笑了一下。
「回魔界。」
「什麼?」
「魔族的根基在深淵,只要魔淵黑水尚存,我便還有機會重聚魔軀。」
他說得平靜,可晏錦卻知道,這並不是什麼輕描淡寫的事,若是失敗,便是真正的魂飛魄散。
「哥,你別騙我……」晏錦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晏瑾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傻丫頭,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晏錦咬著唇,沒有說話。
晏瑾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遠處的洛玄衡與䨝嵐身上,最後又看向那片姜暮閆消失的方向。
「我這一生做錯了很多事,也害過不少人。」
「可至少這一次,我不想再看著你們死在我面前。」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忽然開始崩散。
晏錦猛地抓緊他的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化作深紫色的流光。
「哥!」
晏瑾最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輕,像是安慰,又像是一句沒說出口的告別。
「等我回來。」
下一瞬,流光徹底消散,只剩下一枚碎裂的紫狐面具,落在雪地裡。晏錦跪在原地,將那半塊面具撿起來,眼淚落了下來。
「……你最好給我活著回來。」她低聲說著,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祈求。
許久之後,䨝嵐才拖著重傷的身軀走到她身旁。
「他還活著。」晏錦抬頭。
「所以你也不能倒。」
䨝嵐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平靜。「我們還有這麼多人。」
晏錦低頭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眾人,擦掉眼淚,將那枚碎裂的面具收進懷中。
洛玄衡始終在不遠處,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姜暮閆最後離去的地方,許久都沒有移開,謝無妄看了他一眼,最終也沒有出聲。
這一夜,他們失去了太多人,有人死去,有人離開,有人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