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雪塢的清晨很安靜。
夜聽風醒來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他坐起身,視線落在凌亂的床褥與散在一旁的衣物上,昨夜留下的痕跡還未完全消退,肩頸處有幾道淡淡的紅痕,連腰間都還留著些許酸意。
他沒有急著起身,只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慢慢將衣袍整理好。
院外傳來細碎的聲響。
推門出去,晨霧尚未散盡,院角那株被大火燒過的古銀杏安靜地立著,只剩半截樹幹,枝頭卻已經長出了新的嫩芽。萳昭正站在樹旁整理藥材,身上只披著一件寬鬆外袍,長髮隨意束在腦後,動作比平日慢了些。
夜聽風看了一會兒,才走過去。
萳昭察覺到身後有人,也沒回頭,只把手裡最後一瓶藥收進木盒裡。昨夜折騰得太晚,他現在腰還有些酸,彎腰時尤其明顯,忍不住皺了一下眉。
身後的人伸手接過木盒。
「給我。」
「我又不是拿不動。」
嘴上這麼說,萳昭卻沒有把東西搶回去。
夜聽風將木盒放到一旁,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抬手替他把有些歪掉的衣領理好。那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
萳昭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頸側還留著痕跡,當即抬手把衣領往上扯了扯。
「你昨晚就不能收斂一點?」
夜聽風沒有回答,只伸手扶住他的腰。
掌心的靈力慢慢透進去,原本積著的酸痛很快緩了不少。萳昭本來還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靠著身後的樹幹站著,眼睛微微閉上,任由他替自己揉開腰間的僵硬。
過了一會兒,他才懶洋洋地開口,「說起來,我以前還真沒想到會跟你過這麼久。」
「後悔了?」
「那倒沒有。」
萳昭睜開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衣帶,把人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就是覺得你這人挺無趣的。」
夜聽風看著他。
「二十年了,你還是這麼覺得?」
「嗯。」
萳昭笑得很得意,下一刻卻被夜聽風捏住了後頸。他也不躲,只是笑著往人懷裡靠,像是早知道對方不會真拿他怎麼樣。
「好了好了。」他拍了拍夜聽風的手,「再不走,真的要遲了。」
這句話總算讓夜聽風想起今日還有長老會。
他看了一眼天色,將放在桌上的外袍拿起來披到萳昭肩上。萳昭原本還有些懶散,聽見他說出時辰後立刻清醒了幾分,連忙回屋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好。
「你怎麼不早叫我?」
「叫過。」
「什麼時候?」
「半個時辰前。」萳昭動作一頓。
「……你叫了?」
萳昭點頭,「你說再睡一會兒。」
夜聽風沉默片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快走吧。」
萳昭看著他,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
晨光已經落進山間,遠處有弟子在練劍,有人抱著一疊卷宗匆匆走過,看見兩位長老時便停下行禮。
萳昭懶洋洋地抬了抬手,示意免禮,腳下卻沒有停。
走出一段後,他忽然又伸手牽住夜聽風的袖子。夜聽風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只任他牽著。
二十年過去,很多東西都已經變了。
有些人離開了,有些地方重建了,有些傷痕直到如今也沒有真正消失。可總有人還在原來的地方,和身邊的人一起過著尋常日子。
對他們而言,今日也不過是一次長老會,一頓午飯,或許還有晚上回到院裡後,誰先嫌累、誰又賴著不肯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