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湛珩的「春風一號」行動,在經歷了第一次失敗後,迅速進入了第二階段。
他花了一整晚重新分析了寧芷澄的課表和行動規律,得出了一個關鍵結論:上課前不行。下課後也不行。真正的黃金窗口,是課間休息。
「根據我的觀察,她每週四下午的《高壓力環境下Alpha生理反應概論》課間休息時間是十五分鐘。」
陸湛珩站在宿舍的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光筆,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軸和幾個圓圈。那白板上原本是凱恩的蛋白粉攝入計劃表,此刻被他毫不客氣地覆蓋了。
「她在課間休息時有87%的機率會去走廊那頭的自動販賣機買咖啡。從401教室到自動販賣機的距離是二十八步,來回需要五十六步,加上買咖啡的排隊等待時間,她會在走廊上停留至少四到五分鐘。」
凱恩坐在下舖,一邊擦他那瓶失而復得的限量版洗護套裝的瓶身,一邊滿臉疑惑地問:「你連她買咖啡要排多久隊都算好了?」
「數據是戰場上最可靠的盟友。」陸湛珩頭也不回地說,光筆在「自動販賣機」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我要在她排隊的時候出現,自然地排在她後面。
她轉頭看到我,會緊張,但礙於排隊的人群,她不能逃走。然後我會用最輕鬆的語氣跟她打招呼——就像我們天天見面一樣自然。她會慢慢放下戒備,跟我說第一句話。」
「第一句話?她不是跟你說過『喝掉』嗎?」凱恩插嘴。
「那不算對話。」陸湛珩搖了搖光筆,「那是命令。我要的是一次真正的、有來有往的、情感交流性質的對話。」
賽斯靠在門框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天氣報告:「根據你的計劃,如果她排隊買咖啡,你排在她後面,她轉頭看到你——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會直接放棄買咖啡,轉身走開?」
陸湛珩的光筆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不會的。」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篤定,「她捨不得那杯咖啡。她對咖啡因的依賴程度很高,這從她每天早晨都帶著一杯咖啡來上課就可以推斷出來。
而且自動販賣機的咖啡是她最喜歡的那個牌子,從聯邦首都星進口的,在別的販賣機買不到。她不會放棄的。」
賽斯挑了挑眉,沒有繼續追問。但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你連她喜歡什麼牌子的咖啡都調查清楚了,你到底是暗戀她還是在做敵情偵察?
陸湛珩沒有理會他。
行動時間定在週四下午第二節課的課間休息。
週四下午,綜合教學樓C棟四樓的自動販賣機前。
陸湛珩提前三分鐘到達現場。他今天依然穿了正式制服,但刻意把外套最上面那顆釦子解開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象牙色的皮膚,銀線在領口處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對著販賣機側面的反光金屬板照了照,確認黑髮的凌亂程度控制在「自然隨意」和「精心打理」之間,然後把袖口的銀線微微往上捲了一圈——據說這個動作能露出腕骨,增加某種「不經意的性感」。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執行一級戰備任務。
下課鈴響了。
走廊裡開始湧出學生,墨紅與黑色的制服在狹長的空間裡交錯流動。陸湛珩靠在販賣機旁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放鬆,目光卻像雷達一樣精準地鎖定了階梯教室401的方向。
然後他看到了她。
寧芷澄走了出來。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白色實驗袍半敞著,裡面的墨紅色軍裝領口金線隨著她的步伐明滅。
她的丸子頭經過一節課的漫長煎熬,已經有些鬆了,幾縷烏黑的碎髮從鬢角垂下來,貼在她白得發光的臉頰上。
她低著頭看光腦,黑眼睛幾乎黏在螢幕上,嘴裡無聲地唸著什麼,看起來像是在背誦某個藥理公式。她走路的軌跡精準地沿著走廊右側、離自動販賣機最近的那條路徑。
陸湛珩的心跳加速了。她在朝販賣機走來。一切都在按照劇本進行。
寧芷澄走到販賣機前,終於把光腦收起來,抬起頭。她站在離販賣機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微微歪著頭,黑眼睛掃過販賣機的按鍵面板,手指伸向那顆標著聯邦咖啡圖標的按鍵——
然後她的餘光看到了站在販賣機旁邊的陸湛珩。
陸湛珩掛上那個練習了十七遍的「好巧」微笑,正要開口——
寧芷澄的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停頓了零點五秒。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張精緻的小臉依然平靜如水,但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她沒有按下那顆咖啡按鍵。也沒有轉身走開。
她按下了另一顆按鍵。
自動販賣機「叮」地響了一下,一罐氣泡水滾了下來。寧芷澄彎腰取出氣泡水,打開罐子,喝了一小口。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販賣機,靠在機器上,黑眼睛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望向遠處,表情淡得像是在看風景。
她就這麼站著。不買咖啡了。也不走了。
陸湛珩的微笑凝在臉上。他準備好的開場白「妳也來買咖啡?」失去了所有適用場景,因為她買的不是咖啡。
他想像中的「排隊聊天」環節根本不成立,因為壓根沒有隊伍。
她就站在那裡,離他不到兩步遠,悠閒地喝著那罐她平時從來不喝的氣泡水。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但那姿態分明在說:我知道你在這裡。
陸湛珩的大腦以驚人的速度運轉。零點三秒後,他做出了一個在他自己看來極其機智、在賽斯和凱恩看來極其愚蠢的決定。
他開口了:「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