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芷澄喝氣泡水的動作停了一拍。她微微側過頭,黑眼睛裡映出陸湛珩那張寫滿了「我假裝不經意地出現在這裡」的臉。
「你是指,你在我的課外休息時間出現在我上課的教學樓、我平常買咖啡的自動販賣機旁邊,這件事很巧?」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串統計數字。
陸湛珩被這道反問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他預想過各種回應——她害羞、她緊張、她說不出話、她臉紅——唯獨沒預想過她會用一個標準的科研邏輯來拆解他的「巧遇」。
但他的自我攻略系統不會因此宕機。零點五秒後,他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微笑,甚至還加深了幾分:「妳注意到我了?連我出現在哪裡都記得這麼清楚?」
寧芷澄看著他。那張瓷娃娃般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淡的表情,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陸湛珩發誓他在她眼底看到了一絲類似笑意的東西。
「陸湛珩。」她說,這是他第一次從她嘴裡聽到自己的全名。她的發音很準確,沒有一絲口音,但不知為什麼,那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像是某種正式的分類學名稱,帶著一種距離感。「你的自信程度,如果換算成數據,應該已經超過了儀器的最大量程。」
陸湛珩愣了零點三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練習過的、精心計算的「好巧」微笑,而是一種真正的、從胸腔裡衝出來的、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笑。那笑聲低低的,帶著些微的沙啞,在走廊裡迴盪開來,引得幾個路過的學員回頭張望。
笑完之後,他說了一句讓他事後反覆回味、並在當晚寫進日記裡的話:「妳果然一直在觀察我。連我的自信程度都量化了,這比表白還讓我感動。」
寧芷澄的反應是:
她面無表情地舉起那罐氣泡水,朝他輕輕晃了一下,像在致意,又像在告別。
「繼續保持。」她用那清清冷冷的聲音說,「你的行為數據非常有參考價值。」
然後她轉身走了。丸子頭在腦後輕輕彈了一下,白色實驗袍的下襬掃過走廊的灰白色地面,墨紅色的袖口從袍子下面露出一截,袖口的金線在她腕間閃了一下,像一道轉瞬即逝的暖光。
陸湛珩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藍眼睛裡的光已經不是「感動」二字能形容的了。
她說「繼續保持」。
你們聽到了嗎?她說繼續保持。她希望他繼續出現在她面前。她親口說的。
她叫他陸湛珩。不是「帝國Alpha」,不是「戰鬥系的那個」,不是「樣本A-001」。她叫了他的名字。
這不是暗戀是什麼?
陸湛珩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有點太快了。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下了自動販賣機上那顆聯邦進口咖啡的按鍵。
「叮」的一聲,咖啡罐滾下來。他拿在手裡,罐身還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他打開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他從來不喝聯邦咖啡,嫌它烘焙得太深——但今天這一罐,他覺得是他這輩子喝過最甜的東西。
因為這是她喜歡的味道。
他靠在自動販賣機上,和剛才寧芷澄靠的位置只差了不到三十公分,藍眼睛盯著窗外流動的人造星光,嘴角那個微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春風一號」行動,在他自己的復盤報告裡,被正式評定為:圓滿成功。
而此刻,寧芷澄已經走回了實驗樓。她路過轉角處的時候,腳步停了下來,從白袍口袋裡掏出光腦,打開了她和蘇念的通訊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