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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三十五章
隔天上午,顧思晴已經把財務副總近三年的董監事名單拉完第一輪。

公開資訊觀測站、公司年報、關係企業名錄,以及幾筆看似與本案無關的轉投資,被她分別開在不同視窗裡。

螢幕右側是一張尚未完成的關係圖。

最中央是財務副總的名字。

往外拉出的幾條線,分別連向兩間境內公司、一間已經解散的管理顧問公司,以及一名三年前退出董事會的自然人。

還沒有哪一條能直接連到吳先生提過的境外顧問費。

但其中一間公司的登記地址,她昨天在另一份資料裡看過。

顧思晴將兩份文件並排。

確認地址。

一樣。

她拿起筆,在紙上圈了起來。

「找到東西了?」

周以謙的聲音從旁邊落下。

顧思晴抬頭。

他站在她桌邊,鼻梁上架著工作時才戴的極細銀框眼鏡,手裡還拿著剛從檔案室調出的紙本年報。

「不確定。」

她把兩個地址轉給他看。

「財務副總三年前擔任這間管理顧問公司的董事。公司解散後半年,境外顧問費裡其中一個請款窗口,登記在同一個地址。」

周以謙看了幾秒。

「同一層?」

「只查到門牌,沒有樓層。」

「那現在能證明什麼?」

顧思晴停了一下。

「兩間公司曾經使用同一個地址。」

「還有?」

「沒有了。」

她很快補充:

「不能直接證明實際控制人相同,也不能證明那筆顧問費和財務副總有關。」

周以謙點頭。

「先放進待查。」

他把紙本年報放到她桌上。

「下午打電話給商務中心,確認那個地址是不是共享辦公室。」

「好。」

「如果是呢?」

「同址的證明力會更低。」

「如果不是?」

「再查租約、收件人和當時的公司聯絡電話。」

「可以。」

沒有稱讚。

也沒有多餘的鼓勵。

只是確認她知道下一步怎麼走。

周以謙轉身以前,抬手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又重新戴回去。

「中午以前不用把所有關係補完。」

顧思晴看了眼右下角的時間。

「你昨天明明說中午以前給第一版。」

「第一版不是完成版。」

「那你昨天怎麼不講清楚?」

周以謙看她一眼。

「我以為這是常識。」

顧思晴瞇起眼。

「周主編。」

「嗯?」

「你偶爾也沒有你自己想像中那麼會把話說清楚。」

他安靜一秒。

「這句可以記進工作檢討。」

說完便走了。

顧思晴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兩秒,忍不住很輕地哼了一聲。

至少還知道承認。

她重新轉回螢幕。

手機安靜地躺在桌邊。

顧思晴沒有去碰。

昨晚陸澤說,他需要幾天。

也說,不是要她等。

她聽懂了。

所以今天的行事曆沒有替他留白,午休排了查證電話,晚上也還有兩段錄音要整理。

只是當螢幕右下角跳出新訊息通知時,她仍會下意識抬眼。

不是他。

顧思晴很快收回視線,把剛才圈起來的地址補進待查表。

他要想清楚他的。

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往前走。

---

曜川科技。

林硯正好走進辦公室。

「沈氏更新後的跨境合作資料已經到了。」

陸澤抬眼。

「放著。」

林硯將文件放下。

「另外,今晚七點的行程已經排進去了。」

陸澤翻開文件。

「嗯。」

「程先生五分鐘前又傳了一次餐廳定位。」

林硯停了一下,照原話轉達:

「他說,怕您工作一多,就忘了自己昨晚答應過。」

陸澤抬眼。

「不用每句都轉。」

「明白。」

辦公室安靜兩秒。

陸澤看向桌上的手機。

昨晚那個「不知道」,沒有因為隔了一夜便自動變成答案。

熟悉還在。

六年的空白也在。

但他不能因為那些熟悉,就理所當然地回到從前;也不能因為還沒有答案,就否認她的回來確實動搖了什麼。

今晚這頓飯不會替他做決定。

至少,他得先坐回她面前,重新看清楚現在的沈芷嫣。

「照原定行程。」

「明白。」

---

下午那通查證電話比顧思晴預想中更有用。

那個地址不是一般的共享辦公室。

過去登記在那裡的,是一間已經停業的會計師事務所。

更重要的是,事務所前員工記得,那間境外顧問公司的台灣聯絡信件,曾由一名固定代理人領取。

那名代理人的姓名,與財務副總沒有直接關係。

但他留下的聯絡電話,與財務副總三年前擔任董事的管理顧問公司曾使用的電話相同。

線索仍然不足以寫進報導。

但已經不再只是同一個地址。

顧思晴把電話紀錄整理好,又和周以謙確認下一步查證方向。

等她真正停下來,辦公區只剩零散幾盞燈。

她把電話紀錄送進共用資料夾,伸了個懶腰。

手機上沒有陸澤的新訊息。

顧思晴看了一眼,便收進包裡。

說不失落,是假的。

可那幾天是他自己要的。

她不追,也不催。

電梯門打開,她抱著電腦走進去。

鏡面映出一張明顯疲憊的臉。

顧思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回家。」

這句是說給自己聽的。

---

程野訂的餐廳在一間會員制會所頂樓。

不是他尚在籌備的旗艦店,而是程家合作多年的私人餐廳。

包廂不大。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夜景,桌上沒有過度繁複的擺設,只放著一瓶程野提前醒好的酒。

沈芷嫣到得最晚。

她今天換了一身酒紅色襯衫與黑色長褲,長髮沒有挽起,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時,先看了一眼已經坐在裡面的兩個男人。

「我遲到七分鐘。」

程野替她拉開椅子。

「我以為妳會當作準時。」

「那是以前。」

「現在改了?」

「現在有人會把我的遲到寫進會議紀錄。」

她坐下,視線落到陸澤身上。

「對吧,陸總?」

陸澤淡淡道:

「會。」

沈芷嫣瞇起眼。

「你還真的敢。」

程野在旁邊笑了一聲。

「歡迎回來。」

他替她倒了第一杯酒。

沈芷嫣接過,低頭聞了一下。

「你拿這支接風?」

「不夠好?」

「太老派。」

「妳十五歲的時候連酒標都看不懂,現在開始嫌我老派?」

「人會成長。」

她抿了一口。

停了兩秒。

「但酒不錯。」

「謝謝沈小姐勉強認可。」

幾句話便把六年的空白壓到了桌面以下。

誰也沒有刻意提起失聯。

也沒有人問,為什麼三個曾經那麼熟的人,會直到今天才重新坐在同一張桌前。

程野最擅長處理這種場合。

他談起兩年前在倫敦碰見沈芷嫣的酒會,也談起共同朋友近來的荒唐消息。

沈芷嫣記得每一個名字。

陸澤話不多,卻也能在需要時接上一句。

「裴恩去年結婚了。」沈芷嫣說。

程野切著牛排。

「又離了。」

「什麼時候?」

「上個月。」

「你怎麼沒說?」

「妳又沒問。」

沈芷嫣看他兩秒。

「這句話真的很討厭。」

「阿澤也這麼覺得。」

陸澤抬眼。

「確實是。」

程野切牛排的動作停了一下。

「行。」

他點了點頭。

「這麼久沒聚,你們第一個共識就是一起針對我。」

沈芷嫣忍不住笑了。

陸澤看著兩人。

沒有跟著笑。

神色卻比平常鬆了一點。

這些名字、這種說話方式,都是他曾經生活的一部分。

芷嫣說得對。

再見面沒有想像中不習慣。

甚至太容易習慣。

好像只要程野坐在中間,把第一個話題丟出來,那六年便能自然從某一頁接回去。

飯吃到一半,沈芷嫣忽然想起什麼。

「二十歲那年,你是不是只買了一個蛋糕?」

程野抬眉。

「不是一個,是特別訂製的雙層。」

「我和阿澤生日差一天,你就把兩個人的生日併在一起過。」

「省一次集合時間。」

「那是因為你自己遲到,不想連續被罵兩天。」

程野端起酒杯。

「過程不重要。妳就說蛋糕好不好吃。」

沈芷嫣沒有回答。

轉頭看向陸澤。

「你當時為什麼沒阻止他?」

陸澤語氣平淡。

「蛋糕是他買的。」

程野立刻朝她攤了下手。

「看吧。出錢的人有決定權。」

沈芷嫣看著兩人,最後只得出一句:

「你們兩個都很討厭。」

程野靠回椅背。

「謝謝,這才叫共識。」

沈芷嫣笑著低頭喝酒。

陸澤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某一句話。

只是眼前這幅畫面,他曾經見過太多次。

那時他以為,這些人會一直在。

後來才知道,原來再熟悉的關係,也會在誰都沒有回頭時停下。

「對了。」

沈芷嫣放下酒杯。

「宋阿姨今天找我。」

陸澤抬眼。

「什麼事?」

「下個月基金會的年度慈善晚宴。」

她說:

「今年沈氏也是合作方。她問我會不會出席。」

「妳答應了?」

「嗯。」

沈芷嫣看著他。

「伯父、伯母替我留了主桌的位置。」

語氣很自然。

沒有拿陸家長輩的態度逼他回答任何事。

只是告訴他一項已經確定的安排。

陸澤沉默片刻。

「知道了。」

沈芷嫣眉梢很輕地揚了一下。

「只有這樣?」

「不然?」

「至少說一句歡迎。」

「那是基金會的工作。」

「你不是理事?」

「嗯。」

「那就代表基金會歡迎我。」

她替他把答案說完。

依舊是那種理所當然的口吻。

陸澤沒有反駁。

程野靠在旁邊,端著酒杯看戲。

幾秒後才慢悠悠插話:

「我也會去。」

沈芷嫣轉頭。

「你去做什麼?」

「捐錢。」

「這麼有愛心?」

「程家今年贊助酒水。」

「我就知道。」

「愛心和生意可以同時存在。」

話題很快被程野帶開。

十點不到,他的手機連續震了三次。

程野低頭看完,眉心難得皺了一下。

「設計師把後場動線又畫反了。」

沈芷嫣看他起身。

「你不是說今晚最重要的事是替我接風?」

「接完了。」

程野拿起外套,答得毫無愧疚。

「再不走,一個多月後試營運,客人可能得先穿過廚房才能進店。」

沈芷嫣被他說得笑了一聲。

「有這麼嚴重?」

「目前還停留在圖面上,改得回來。」

程野把手機收進口袋,朝桌上兩只幾乎沒動過的酒杯看了一眼。

「我先走。你們這麼久沒見,應該有很多好聊。」

「帳我結。你送她。」

陸澤淡聲道:「不用你安排。」

「那最好。」

程野笑了一聲,轉身便走。

門關上後,方才被他撐著的熱鬧一下淡了。

窗外車流仍亮著。

沈芷嫣端起水杯,沒有立刻開口。

她向來不怕把話說明白。

真正等到這一刻,指腹卻仍在杯沿停了片刻。

「你昨晚說,想過。」

陸澤看向她。

「嗯。」

「我知道,那是以前的事。」

沈芷嫣指腹輕輕抵著杯沿。

「我現在想問的是——我回來了,你還願不願意重新認識現在的我?」

這一次,陸澤沒有立刻回答。

七年太長。

長到那些共同度過的日子,早已不只是幾段能夠單獨抽離的回憶。

而六年也不短。

他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人。

「我不知道。」

陸澤開口。

聲音很低,卻沒有迴避。

沈芷嫣看著他。

「因為我昨天才回來?」

「嗯。」

熟悉是真的。

那些年留下的空白也是真的。

在她回國以前,他的生活早已有了自己的軌跡,也有一些連他都還沒有整理清楚的改變。

沈芷嫣安靜幾秒。

「好。」

她重新端起水杯。

「確實不是吃一頓飯就補得回來。」

「合作案短期內不會結束。我們先把現在的彼此認清楚,再談其他。」

陸澤眸色微沉。

「但有件事先講清楚。」她說。

「妳說。」

「我不會逼你現在選,也不會因為宋阿姨替我留了主桌的位置,就當作我們之間已經有答案。」

她的語氣平穩。

「可是如果哪天你想清楚了,直接告訴我。別用沉默替我決定。」

陸澤沉默兩秒。

「好。」

離開會所時,他替她拉開車門。

沈芷嫣彎身以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阿澤。」

「嗯?」

「不用急著把今晚變成答案。」

她停了一下。

「下次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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