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星期六。
上午九點十七分。
遠望財經二樓只亮了三分之一的燈。
週末值班編輯坐在靠近茶水間的位置,鍵盤聲零零落落。產業組大半座位空著,調查組的白板前卻多了兩張折疊桌。
顧思晴推開玻璃門時,周以謙已經到了。
深灰色襯衫袖口折到手肘,銀細框眼鏡後的視線停在螢幕上。昨晚抄上白板的顧問代碼被他重新拆成三段,旁邊依序列著橋序、匿名網域與境外顧問費。
沒有任何一條線被連起來。
顧思晴把兩杯咖啡放到桌邊。
「早。」
周以謙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十七。」
「週末沒有打卡。」
「資料會。」
「資料如果在意我遲到兩分鐘,可以寄正式抗議信。」
周以謙的目光落到她帶來的紙袋。
「早餐?」
「吃了。」
「第二來源。」
顧思晴停住。
這句話明顯不是他原本會說的。
她瞇起眼。
「徐曼寧教你的?」
玻璃門再次被推開。
「不要什麼功勞都算我頭上。」
徐曼寧抱著筆電走進來,另一手還拎著三袋蛋餅。
「而且我要先聲明,我今天是產業組的人來送媒體線回覆,不是忽然被你們調查組抓來週末加班。」
顧思晴看向她手裡的早餐。
「產業組送資料需要附蛋餅?」
「那是慰問品。」
「慰問誰?」
「慰問一個昨天看六行字看了十分鐘,今天還敢只帶咖啡上班的人。」
顧思晴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妳記得倒是很清楚。」
「我昨天就站在旁邊。」
徐曼寧拉開椅子,語氣十分坦然。
「還親眼看見妳拿『字比較小』當理由。」
顧思晴沉默了一秒。
「妳當時不是低著頭?」
「因為我在忍笑。」
「辦公室沒有祕密。尤其妳昨天回來以後,把同一份缺件表存了四次。」
「那叫版本管理。」
「檔名是最終版、最終版二、真的最終版和這次真的是最終版。」
顧思晴沉默。
周以謙抬眼。
「最後一份留下,其他刪掉。」
「……知道了。」
玻璃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
鄭明遠端著咖啡站在那裡。
「聊完了?」
三人同時轉回工作狀態。
鄭明遠走進來,把一份公司登記資料放到白板前。
「橋序的變更紀錄調到了。」
顧思晴立即拉過資料。
橋序行政服務有限公司成立將近八年,早期股東與負責人都沒有異常。真正的變化出現在去年十月。
原股東退出。
負責人更換。
公司地址沒有搬,員工人數也沒有明顯增加;唯一法人股東卻改成一家在香港登記的行政控股公司。
變更完成六天後,基金會外部月報窗口使用的匿名網域建立。
又隔不到十二個小時,供應商推薦表上的聯絡網域也完成註冊。
顧思晴把日期抄到白板。
十月十一日。
十月十七日。
「兩個網域建立在股權變更後六天。」
徐曼寧咬著吸管靠近。
「這算第二來源嗎?」
「不算。」
周以謙與顧思晴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
顧思晴先移開目光,拿起筆。
「公司變更紀錄只能證明時間相近,不能證明網域由新股東建立。」
「也不能證明這家境外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誰。」
周以謙補上。
鄭明遠點頭。
「所以先查法人代表、實際辦公地點和付款路徑。」
徐曼寧打開筆電。
「我這裡也有一個時間。」
她將昨日上午第一篇聯姻報導的頁面投到螢幕上。
「跑媒體線的朋友只能確認,稿子不是八點看到車照才臨時追的。編輯台在星期四晚上六點二十六分,已經收到一份背景資料包。」
顧思晴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星期四晚上六點二十六分。
距離第一篇聯姻報導刊出,還有十三個半小時。
「誰寄的?」
「一次性信箱。寄件人寫市場研究部,沒有公司名稱,也沒有聯絡電話。」
「附件?」
「曜川與沈氏近一年公開合作、兩家股價走勢,還有陸宅外側道路的拍攝位置示意。」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沈芷嫣的車究竟幾點抵達陸宅、那張遠照又是何時拍下,現有公開資料都無法確認。
但在報導刊出以前,已經有人整理好兩家公司的合作背景,也特地標出了適合拍攝陸宅外側道路的位置。
顧思晴抬頭。
「至少,報導裡的市場背景不是星期五早上才臨時整理的。」
周以謙沒有立刻接下結論。
「目前只能證明,媒體在刊出以前收過一份準備完整的背景資料。」
他看了一眼附件中的位置示意。
「寄件人是否事先知道沈小姐會出現,或者和後來的拍攝有沒有關係,現在都不能下結論。」
「資料包還在嗎?」
「原始連結失效了,但對方有下載。」
徐曼寧將另一封信轉進工作群組。
「我只請他保留原始信件、附件和寄送標頭,沒有問消息來源,也沒有讓他替我們查。」
鄭明遠看她一眼。
「這次有記得。」
「什麼叫這次?」
「字面意思。」
「老鄭,你週末很不適合說話。」
「我平日也沒比較適合。」
徐曼寧一時無法反駁。
顧思晴已經點開信件標頭。
寄件路徑繞過兩個境外郵件服務商,最後一層資訊被代理隱藏。單憑現有資料,找不到寄件者,也無法確認它與橋序、基金會或匿名網域有任何關係。
她沒有硬連。
只將背景資料包另建一欄。
【待查:聯姻報導背景資料包。】
沒有畫箭頭。
周以謙看見,視線停了一秒。
「先查附件原始屬性。」
「建立者、修改紀錄、文件軟體版本和嵌入連結。」
「嗯。」
顧思晴將工作拆成四項。
徐曼寧負責確認媒體收到資料的精確時間與版本。
鄭明遠聯絡香港合作記者,查那家境外行政控股公司的登記代理。
周以謙整理橋序與三筆境外顧問費的付款路徑。
她則重新比對兩個匿名網域的歷史憑證與最早寄件紀錄。
白板上的空白仍然很多。
境外公司、行政窗口,以及那份來路不明的背景資料包,各自留下了更多待查的痕跡。
它們是否彼此相關,現在仍然沒有答案。
也沒有人急著替白板上的空白畫出不存在的連線。
十一點四十三分。
鄭明遠闔上電腦。
「今天先到這裡。」
顧思晴仍盯著網域紀錄。
「我再查一個憑證。」
「明天。」
「只要五分鐘。」
周以謙伸手,將她螢幕旁已經冷掉的咖啡移開。
「妳昨天也說只看一頁。」
顧思晴抬起頭。
「那是意外。」
徐曼寧在旁邊收線。
「六行字造成的重大意外。」
「徐記者,妳不是來送資料的?」
「送完了。」
「那妳可以回產業組了。」
徐曼寧環顧空蕩蕩的辦公區。
「今天產業組沒人。」
「……那妳可以回家。」
「正有此意。」
她拎起包,臨走前又拿走顧思晴桌上沒拆的蛋餅。
顧思晴立刻伸手。
「那是我的。」
「妳不是吃過了?」
「我現在需要第二來源。」
徐曼寧笑出聲,把蛋餅丟回她懷裡。
---
程野站在旗艦店吧台後方,看完採購剛送來的候選名單。
一共三家。
前兩家能補上這批百香果,卻無法提供完整的分級與溫控紀錄;第三家位在埔里,自己採收、分級、冷藏出貨,除了百香果,也有其他季節水果與鄰近契作果農的供應資料。
條件最完整。
也是唯一沒有直接答應報價的一家。
「現貨和數量都夠。」飲品總監說,「但果園窗口不肯只看規格表出貨。她要先確認我們怎麼用、需要什麼熟度,再決定接不接。」
程野抬起眼。
「加價也不接?」
「她說,價格不能替我們把酸度說清楚。」
飲品總監將平板遞過去。
畫面上只有兩則回覆。
:明早七點,直接到果園看果。
:遲到就不用來。採收不等人。
程野看了兩秒,唇角慢慢挑起。
「行。」
「你真要去?」
「不然讓她帶著百香果來看我?」
他把平板推回去。
「今晚的局都推掉。明早四點半出發。」
走出吧台以前,程野順手點開昨日上午才重新復活的三人群組。
【報告明天再做】
程野:明早七點進果園。兩位有空的話,記得替共同朋友祈禱。
沈芷嫣:你能準時比較重要。
陸澤:說得對。
程野:公開交往第二天,已經學會聯手排擠舊識。
沈芷嫣:謝謝見證感情進展。
程野盯著最後一句,氣笑了。
程野:你們真的很適合在一起。
---
晚上,沈芷嫣走出酒店時,陸澤的車已經停在門口。
她今晚穿了一件石榴紅的絲質單肩洋裝,不對稱的垂墜領線斜過鎖骨,剪裁俐落地收在腰間,裙襬落到小腿中段。耳側只戴一對細緻的金色耳環,長髮鬆鬆綁起,露出的肩頸線條乾淨又明豔。
不刻意張揚。
卻很難讓人忽略。
陸澤親自坐在駕駛座。
她拉開副駕駛座車門,先看了他一眼。
「我以為你會讓司機來。」
「今天不需要他。」
「陸總親自接送?」
「有問題?」
沈芷嫣坐進車裡,唇角彎起。
「沒有。只是有點意外。」
車內溫度不低。
副駕駛座後方還放著一件象牙白的薄羊絨披肩,恰好能壓住石榴紅的明豔,又不顯得沉悶。
她伸手碰了一下。
「這也是你準備的?」
「餐廳冷氣偏低。」
「你去過?」
「沒有。訂位以前讓林硯確認過。」
沈芷嫣動作停了半秒。
隨後笑起來。
「我就知道。」
陸澤側過臉。
「知道什麼?」
「沒什麼。」
她將披肩留在原位,扣上安全帶。
「走吧。」
陸澤沒有立刻發動。
先看了一眼她身側。
「門。」
沈芷嫣回頭。
車門沒有關緊。
她重新拉了一次,聽見鎖扣落下,忍不住偏過頭。
「你現在很像在做行前檢查。」
「安全帶。」
「扣了。」
「手機?」
「在包裡。」
「還有?」
陸澤看她一眼。
終於踩下油門。
「沒有。」
沈芷嫣靠回座椅,眼底笑意沒有散。
至少他是真的把今晚放進了行程。
不是工作結束後順便吃一頓飯。
也不是兩家公司會議之間空出來的半小時。
而是一個完整、明確,屬於他們的晚上。
---
餐廳藏在一棟翻修過的舊宅二樓。
沒有包場。
也沒有完全隔絕旁人的私人包廂。
陸澤只訂了靠窗、相對安靜的位置。窗外能看見街區夜色,桌與桌之間留有足夠距離,不至於被打擾,也不像刻意躲著任何人。
服務人員送上菜單。
「陸先生,您下午電話中交代的前菜與湯品都已經調整。主餐等兩位決定後再準備。」
「好。」
服務人員離開。
沈芷嫣翻了兩頁。
「你沒先替我點?」
「主餐沒有。」
「所以有別的?」
「前菜取消生冷,湯不要加酒,水不放冰。」
陸澤將菜單放到她面前。
「甜點留到妳決定。」
沈芷嫣抬起眼。
「你還記得我不喜歡一開始就吃太冷?」
「妳胃不好。」
「六年了。」
「所以?」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沈芷嫣看了他兩秒。
低頭時,唇角慢慢彎了起來。
「所以陸總記憶力合格。」
「只是合格?」
她再次抬眼。
「你很在意評分?」
「不在意。」
「那就合格。」
陸澤沒有爭。
只在服務人員過來時,替她把桌邊的菜單往前遞了一點。
用餐過程很順利。
兩人聊沈氏接下來的新加坡行程,聊曜川聲明發布後的市場反應,也聊陸奶奶昨晚傳給芷嫣、長達四十七秒的語音。
「奶奶說什麼?」
「前二十秒提醒我不要理新聞,後二十七秒叫我下次去吃飯不准帶禮物。」
「妳會聽?」
「前半段會。」
「後半段?」
「看情況。」
陸澤看她一眼。
「她會退回去。」
「那我送不能退的。」
「例如?」
沈芷嫣想了想。
「陪她喝茶。」
陸澤的神色鬆了一點。
「這個可以。」
她看見了。
沒有說破。
甜點送上來時,是一份份量很小的栗子塔。
沈芷嫣才吃了一口,便察覺陸澤面前沒有。
「你沒有?」
「不想吃。」
「我知道。」
她將自己的盤子往中間推了一點。
「試一口。」
陸澤沒有動。
「很甜?」
「不算。」
「那妳吃。」
「阿澤。」
她叫得不重。
陸澤看了她一秒,最後仍拿起另一支叉子,切下很小一角。
沈芷嫣忍不住笑。
「你以前明明更難說服。」
「以前妳會把整盤推過來。」
「所以現在只要一口。」
「有差?」
「有。」
她重新拉回盤子。
「證明我也有進步。」
陸澤沒有否認。
結帳以前,他看了一眼時間。
「接下來想去哪裡?」
沈芷嫣微怔。
「你沒有安排?」
「晚餐以後留空。」
「為什麼?」
「妳決定。」
他的回答很認真。
沒有敷衍,也不是在等她主動結束。
沈芷嫣撐著下巴看他。
「我說哪裡都可以?」
「嗯。」
「臨時買機票呢?」
「護照在車上?」
她笑出聲。
「不在。」
「那不行。」
「陸總的浪漫只有這個問題?」
「不然?」
「你至少可以先問我要去哪個國家。」
陸澤拿起外套。
「去哪裡?」
沈芷嫣看著他一本正經補問的樣子,笑得更明顯。
「附近走走就好。」
「好。」
---
舊宅街區週末人不算少。
兩人沿著騎樓走過兩個路口,最後進了一間營業到深夜的複合書店。
一樓是書與唱片,二樓有小型展覽和咖啡座。
沈芷嫣在攝影集前停了很久。
陸澤沒有催。
也沒有低頭處理手機。
只站在她身側,偶爾在她抽出較高位置的書時,伸手替她接住旁邊差點滑落的一本。
「你看過這個攝影師的作品?」她問。
「沒有。」
「那你站得這麼認真?」
「妳在看。」
答案太直接。
沈芷嫣指尖停在書頁上。
抬起眼時,陸澤已經將那本滑出的書放回原位。
他做得很好。
甚至比她原先預想得更好。
沒有因為不熟悉便顯得不耐,也沒有把今晚變成另一場需要精準控時的工作。
她低頭翻過下一頁。
心情是真正輕鬆的。
二樓正在展出一組城市夜景作品。
陸澤去入口替她取寄放的披肩時,一名站在同幅作品前的男人側過身。
「妳也喜歡這張?」
沈芷嫣看了對方一眼。
「還不錯。」
「我也是。剛才在這裡站了快十分鐘,總算遇到一個沒有看兩秒就走的人。」
男人笑得自然,又朝樓下指了一下。
「咖啡座還沒打烊。妳如果沒有其他安排,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不用,謝謝。」
她拒絕得很清楚。
對方卻沒有立刻離開。
「那交換個聯絡方式?下次有類似的展,我可以把資訊傳給妳。」
「也不用。」
沈芷嫣語氣仍然平穩。
「我在等人。」
男人還想開口,身側先落下一道低沉的聲音。
「她說不用。」
陸澤站到沈芷嫣身旁。
沒有碰她,也沒有刻意逼近對方。
只是將披肩遞到她手裡,位置自然地隔開兩人。
男人看了看他。
又看向沈芷嫣。
「男朋友?」
「是。」
陸澤回答得沒有半點停頓。
沈芷嫣眼底微微一動。
對方終於識趣離開。
她將披肩搭上肩頭。
「陸總現在承認得很熟練。」
「是事實。」
「我知道。」
她側過臉,眉梢微微彎起。
「只是想聽你再說一次。」
陸澤看了她兩秒。
沒有迴避。
「我是妳男朋友。」
簡單、明確。
像他昨天同意寫進共同聲明的那句話。
沈芷嫣低頭整理披肩。
指尖沿著布料邊緣輕輕理過。
這個答案,她明明早就知道。
可真正聽他當面說出口,那份早已確認的關係,忽然因為他的聲音有了更真實的重量,讓她眼底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她重新抬眼看他,眸光比剛才柔了一層。
「這句比聲明好聽。」
陸澤看著她。
「有差?」
「當然有。」
沈芷嫣答得理所當然,唇邊的弧度卻又深了一點。
---
晚上十點零八分。
陸澤將車停在酒店門口。
一路上沒有沉默得令人尷尬。
他們聊完展覽,也約好下星期六一起去程野的試營運。
所有話題都自然地停在該停的位置。
沈芷嫣解開安全帶。
「今天很好。」
「嗯。」
「只有嗯?」
陸澤轉頭看她。
「下次妳選餐廳。」
她笑了一下。
「這算邀約?」
「不算?」
「算。」
沈芷嫣沒有立刻下車。
安靜了幾秒,才問:
「你明天有事?」
「上午有一場線上會議。」
「很早?」
「九點。」
「那還好。」
「嗯。」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不是冷場。
也沒有任何讓人難堪的疏離。
只是到了酒店,她說今天很好,他便接住這句話,替下一次約好餐廳。
她沒有說還想再去哪裡。
他也沒有另外找一個其實不必要的理由,讓今晚再多延長半小時。
一切都很完整。
完整得像一份被妥善執行的安排。
沈芷嫣垂下眼。
很快又覺得自己想得太多。
他們分開六年。
即使曾經熟悉,如今也不可能第一天便回到最自然的位置。何況陸澤本來就不是會把情緒掛在嘴邊的人,他願意排開工作、親自接她、記得她怕冷,也願意在所有人面前承認男朋友的身分。
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們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她將手放上車門。
「晚安。」
「到了傳訊息。」
沈芷嫣回頭。
「從門口到房間也要?」
「要。」
她笑起來。
「知道了。」
車門關上。
陸澤沒有立刻離開。
直到她穿過大廳、在電梯前回頭朝他揮了一下手,他才重新發動車子。
三分鐘後,手機亮起。
:到了。今天謝謝。
十七分鐘後,車停進陸宅車庫。
陸澤熄火,才拿起手機回覆。
:早點休息。
沈芷嫣看著那四個字。
唇角仍然帶著一點笑。
她將手機放回桌面,把心裡那點說不清楚的停頓,暫時歸進了「還在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