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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二十章
顧思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酒杯嘟囔。

「我還能數數。」

「這是幾?」

江昊在她面前伸出兩根手指。

顧思晴抬手,把他的兩根手指一起按下去。

「不要把我當小孩。」

她的手指停在他手背上。

柔軟、溫熱。

江昊明顯怔了一下。

顧思晴卻只是覺得那兩根晃來晃去的手指很礙眼,按完便自然收回手,低頭去夾盤子裡的蝦。

陸澤握著酒杯的手,慢慢收緊。

許嘉恆把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裡。

「妳不是嫌剝殼麻煩?吃這個。」

「謝謝。」

她毫不懷疑地夾起來吃了。

江昊立刻不甘示弱地替她盛湯。

「先喝點熱的,不然明天頭痛。」

「你們今天怎麼都這麼好?」

顧思晴看著左右兩邊忽然積極起來的男人,眼裡只有純粹的感動。

「專案結束以後,我還是會回你們訊息的。」

「不是資料也回?」江昊問。

「當然啊。」

「約妳吃飯呢?」

「可以。」

「單獨?」

包廂裡很吵。

顧思晴沒有聽清楚。

她自然地往江昊那邊靠近,手指抓住他的襯衫袖口,將人拉低了一些。

「你說什麼?」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江昊一低頭,便能看見她微微仰起的臉。

長睫濃密,眼神迷濛,飽滿的唇因酒意泛著濕潤紅光。她身上的淡香混著酒氣靠得很近,柔軟胸線幾乎擦上他的手臂。

江昊呼吸明顯停了一拍。

他的手抬起來,似乎想扶住她的肩。

「我問——」

一只酒杯被放上桌面。

聲音不重。

整張桌子周圍的氣壓卻像驟然低了幾度。

「她醉了。」

陸澤的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顧思晴還抓著江昊的袖口,聞聲轉過頭。

隔著一張桌子,她看見陸澤沉下來的臉。

「我沒有。」

「鬆手。」

「為什麼?」

「妳抓著別人的衣服。」

顧思晴低頭看了一眼。

她像是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沒放開,卻沒有立刻鬆開,反而認真解釋:「因為我聽不清楚。」

「聽不清楚,不需要把人拉到面前。」

「可是這樣比較快。」

「顧思晴。」

他連名帶姓叫她。

聲音很低。

她眨了眨眼,終於慢吞吞地鬆開手。

「你今天很兇。」

「我平常不兇?」

「平常只是嘴巴討厭。」

周圍幾個還清醒的人同時低下頭。

林硯喝了口水,沒有提醒。

陸澤盯著她泛紅的臉。

「差別?」

顧思晴想了想。

「今天眼睛也很兇。」

她回答得太認真。

陸澤原本壓在眼底的冷意,竟被她堵得停了一瞬。

許嘉恆趁氣氛鬆動,把水杯遞給顧思晴。

「先喝水。」

顧思晴接過去便喝了一口。

陸澤看向那只杯子。

「那是他的。」

她低頭看了看。

「都是水。」

「他喝過的。」

顧思晴反應慢了半拍。

「他又沒有生病。」

「妳怎麼知道?」

許嘉恆忍不住說:

「陸總,我很健康。」

陸澤抬眸看他。

只一眼。

許嘉恆默默收回原本還想說的話。

顧思晴卻不高興了。

「你不要嚇他。」

「我說什麼了?」

「你用眼睛說了。」

這句話似曾相識。

陸澤看著她。

「妳不是也看得懂?」

「我只看得懂你在生氣。」

「為什麼生氣?」

「不知道。」

她很誠實地搖頭。

「你這個人很難懂。」

陸澤眼底的情緒微微一滯。

他將那股火氣歸因於她喝醉後毫無戒心。

畢竟任何一個還算負責的合作方,看見有人趁醉追問私事,都不可能袖手旁觀。

江昊看了看兩人,端起酒杯轉開話題。

「不聊工作了。剛才玩到哪?」

有人立刻起鬨:

「真心話!顧記者還沒回答。」

顧思晴轉回去。

「什麼問題?」

「妳談過幾次戀愛?」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仍有些茫然。

「零次。」

幾個人同時喊:

「不可能!」

顧思晴被嚇得肩膀一縮。

「為什麼不可能?」

「妳長這樣,怎麼可能沒人追?」

「有人追,跟我有沒有談,是兩件事。」

徐曼寧在另一頭聽見,醉醺醺地舉起手。

「更正!她根本不知道有人追!」

包廂裡笑成一片。

江昊忍不住問:

「所以妳連初戀都沒有?」

顧思晴想了一下。

「沒有。」

「初吻呢?」

這個問題比剛才更直接。

有人吹了聲口哨。

顧思晴耳尖慢慢紅起來。

清醒時,她一定會笑著把問題擋回去。

現在卻只是抿了抿唇,似乎很認真地在判斷這題能不能回答。

「也沒有。」

空氣停了一秒。

下一刻,起鬨聲幾乎掀翻屋頂。

顧思晴被鬧得整張臉都紅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

「不是笑,是驚訝。」

「顧記者,妳要求太高了吧?」

「還是喜歡的人沒有追妳?」

「妳喜歡什麼類型?」

問題一個接一個。

顧思晴被酒精泡軟的思緒根本來不及分辨,誰只是好奇,誰又在藉機打探自己的機會。

她托著下巴,認真想了一會兒。

「要可靠。」

「還有呢?」

「答應的事情要做到。」

「外表?」

「順眼就好。」

「多高算順眼?」

「這跟身高有什麼關係?」

「性格呢?」

顧思晴皺起鼻子。

「不要太兇,不要老是命令人,也不要明明關心還講得像在罵人。」

整張桌子慢慢安靜。

幾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陸澤。

顧思晴沒有發現。

她還在數。

「最重要的是,有話要直接說。」

江昊靠近了一點。

「直接說喜歡妳?」

「對啊。」

她點頭。

「不說,我怎麼知道?」

陸澤握著酒杯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句帶著醉意的回答,不知為何又碰開了這幾日才被重新翻動的舊事。

很久以前的異國月台,有人站在將要關上的車門內朝他笑。兩個人都像篤定來日方長,於是誰也沒有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口。

畫面只掠過一瞬,便被他重新壓了回去。

徐曼寧趴在桌子另一頭,含糊地笑了一聲。

「妳清醒的時候也不知道。」

顧思晴沒有聽見。

江昊卻盯著她問:「那如果有人現在直接說,妳會考慮嗎?」

這已經不是試探。

他的膝蓋幾乎碰上她的,手臂也搭在她椅背後方,形成一個近似將她圈在懷裡的姿勢。

顧思晴仍沒有察覺。

她只把問題當成遊戲的一部分。

「要看是誰。」

「如果是妳認識的人?」

「那也要說清楚啊。」

「我——」

「她不回答。」

陸澤打斷了他。

江昊一頓。

「陸總,這是真心話遊戲。」

「她醉了。」

「思晴說她沒醉。」

「她現在連別人的杯子都分不清。」

「那是因為——」

「江昊。」

陸澤的聲音沒有提高。

包廂裡卻徹底安靜下來。

他真正不悅時,從來不需要發火。

只要連名帶姓叫出一個人的名字,便足以讓人清醒。

江昊放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顧思晴看了看他,又看向陸澤。

「你幹嘛一直不讓人說完?」

「妳想聽?」

「這樣很沒禮貌。」

「所以妳打算讓他當眾說?」

「說什麼?」

她是真的不明白。

陸澤看著她茫然的眼睛,胸口那股壓了整晚的躁意終於被推到最深。

她可以讀懂財報裡藏得再深的異常,可以從一句話的停頓裡找出受訪者的隱瞞。

卻看不懂一個男人坐到她身邊、替她倒酒、替她剝蝦,藉著遊戲問她能不能接受追求,究竟是為了什麼。

更糟的是——

她不懂,卻毫無防備。

會抓住對方的袖口。

會喝對方的水。

會因為聽不清楚,便主動把一張漂亮得過分的臉送到男人眼前。

陸澤不喜歡。

極其不喜歡。

但原因並不難解釋。

這是曜川與遠望合作專題的慶功宴,餐酒記在他的私人帳上,席間坐著曜川的專案成員與遠望的採訪團隊。顧思晴醉得連別人的杯子都分不清,一旦鬧出任何難看的場面,最後仍會成為兩邊的麻煩。

更何況,她對別人的企圖遲鈍得近乎缺乏基本警覺。

既然他看見了,就沒有放任風險繼續擴大的理由。

這套解釋足夠合理。

陸澤也沒有再往下想。

「林硯。」

他站起身。

「結帳。」

林硯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簽在您的私人帳上。」

「安排車。」

「所有人?」

「喝酒的全部。」

「是。」

顧思晴抬頭看他。

「這麼早就要走?」

「十點四十,不早。」

「可是酒還沒喝完。」

「留著。」

「會浪費。」

她立即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

陸澤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下的肌膚纖細、溫熱。

顧思晴動作停住。

陸澤也在碰到她的那一刻,察覺自己的力道比預想中更重。

他鬆了一些。

卻沒有放開。

「妳不能再喝。」

「為什麼?」

「因為妳醉了。」

「我沒有。」

「那妳自己站起來。」

顧思晴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個要求很簡單。

她扶著桌緣起身。

高跟鞋才剛踩穩,腳下便晃了一下。

陸澤伸手攬住她的腰。

柔軟身體毫無預警地撞進他懷裡。

顧思晴下意識抓住他的襯衫。

掌心貼上男人堅硬溫熱的胸膛。

米白針織布料與黑色襯衫緊緊貼在一起,她豐盈柔軟的胸口隨著失衡的動作壓上他,纖細腰肢則完整落進男人寬大的手掌中。

陸澤身體驟然繃緊。

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頭。

顧思晴正靠在他胸前,長髮散落在他手臂與肩側,白皙頸間混著淡淡酒香。她似乎也感覺到兩人貼得太近,睫毛輕顫了幾下,卻沒有立刻退開。

不是故意。

只是醉了以後,她本能地抓住了眼前最穩固的人。

陸澤的手仍扣在她腰後。

隔著薄薄衣料,他幾乎能清楚感覺到那道腰線有多細,往下又如何延伸成柔軟圓潤的曲線。

喉結緩慢滾動。

眸色深得近乎危險。

可下一秒,他便移開了手。

只留下足以支撐她站穩的力道。

「現在呢?」

顧思晴仰起臉。

兩人的距離近得,她說話時的呼吸都落在他下顎。

「鞋子的問題。」

陸澤看了一眼她腳上的高跟鞋。

「鞋沒喝酒。」

「那是地板。」

「地板也沒有。」

「你一定要贏嗎?」

她委屈地抿了抿唇。

平常那雙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濕潤得像蒙著霧。聲音也軟下來,沒有半點平日被惹急時的銳利。

陸澤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

「顧思晴。」

「嗯?」

「妳醉了。」

她沉默兩秒。

終於很小聲地承認:

「一點點。」

四周沒有人出聲。

剛才還敢拿老闆開玩笑的一群人,此刻忽然都對桌上的餐盤產生了濃厚興趣。

只有林硯仍保持著特助應有的效率。

「陸總,車已經到樓下。徐記者的住址也確認了,她和顧記者不同方向。」

「我送她。」

這句話落得太快。

林硯抬眼。

陸澤神色冷淡地補充:「你送徐記者。」

「明白。」

江昊站起來。

「陸總,我也可以送思晴。她住的地方跟我——」

「你喝了四杯。」

「我可以叫車。」

「不需要。」

陸澤看向他。

「你連自己都需要人送。」

陸澤語氣冷淡。

「她不用你負責。」

江昊被那道目光壓得停住。

過了兩秒,才低聲說:「好。」

顧思晴卻從陸澤懷裡抬頭。

「你也喝了。」

「司機沒喝。」

「哦。」

她接受得很快。

甚至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合理的位置,手指重新抓緊他胸前的襯衫,額頭也輕輕抵了回去。

「那走吧。」

陸澤垂眸看著她。

她對別人的追求毫無所覺。

卻又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猶豫地靠進他的懷裡。

那點從方才便翻湧不止的躁意,像被她一個無意識的動作輕易撫平。

陸澤只當她終於停止給自己惹麻煩。

至於胸口隨之沉下來的滿足感,他沒有深究。

他沒有推開她。

只伸手拿過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將那身過分惹眼的曲線遮得嚴實。

「能走嗎?」

顧思晴在他胸前點頭。

沒有動。

陸澤等了兩秒。

「顧思晴。」

「嗯?」

「妳說能走。」

「我在準備。」

「需要多久?」

「你不要催。」

她又往他身上靠了一點。

聲音隔著襯衫傳出來,悶悶的,還帶著一點自己都不知道的撒嬌。

「你今天已經兇我很多次了。」

包廂裡安靜得連冰塊融化的聲音都聽得見。

陸澤的手停在她肩後。

過了片刻,才低聲說:

「沒兇妳。」

「有。」

「哪一次?」

「你不讓我跟他們說話。」

方才稍微緩和的眸色又沉了。

「妳很想跟他們說?」

「大家在聊天啊。」

「他們不是只想聊天。」

顧思晴抬起臉。

她似乎努力思考了一會兒,仍然沒有理解。

「那想幹嘛?」

陸澤看著她。

想追妳。

想碰妳。

想知道那雙沒有吻過任何人的唇,是不是像他們想的一樣軟。

這些答案,每一個都讓他不悅。

可他最終只說:「等妳清醒再想。」

顧思晴皺起眉。

「你又不說清楚。」

她的手指鬆開襯衫,又慢慢移到他的手腕,像怕他趁自己不注意便走掉。

「剛才我才說,最討厭有話不直接說的人。」

「妳也說我不是妳喜歡的類型。」

「我沒有。」

陸澤眸光一頓。

「妳剛才說,不喜歡太兇、愛命令、明明關心還像在罵人的男人。」

「對啊。」

「有區別?」

顧思晴仰頭看了他很久。

久到陸澤幾乎以為,她真的會在這個醉意模糊的晚上給出某種答案。

她卻忽然抬起另一隻手。

指尖隔著空氣,點了點他的眉心。

「你長得比較好看。」

陸澤沒有動。

整個包廂也沒有人敢動。

顧思晴像是怕他沒聽懂,又很認真地補充:「但是嘴巴最討厭。」

說完,她便重新把額頭靠回他胸前。

陸澤垂眼看著懷裡的人。

半晌,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至少有一項合格。」

顧思晴沒聽清。

「你說什麼?」

「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等她準備。

手臂穩穩攬住她的腰,帶著她往門外走。

經過江昊身旁時,顧思晴還記得回頭。

「你的資料,下星期傳我。」

江昊怔了怔。

「好。」

「還有吃飯——」

扣在她腰間的手倏地收緊。

顧思晴被帶得往陸澤身側靠去。

「陸澤,你走慢一點!」

「妳不是能走?」

「可是你腿很長。」

「所以?」

「配合一下我。」

陸澤腳步真的慢了下來。

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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