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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二十一章
包廂門在兩人身後關上。

裡面安靜了足足五秒。

產品主管最先看向林硯。

「林特助。」

「嗯?」

「這也在十三分鐘的額外工時裡嗎?」

林硯端起剩下半杯水,神色平靜。

「今晚是陸總的私人帳。」

「所以?」

「不計入工時。」

眾人面面相覷。

徐曼寧趴在桌上,忽然笑了一聲。

「完了。」

江昊看向她。

「什麼完了?」

「你們都沒機會了。」

「他們又沒有在交往。」

「是沒有。」

徐曼寧醉得眼睛都快睜不開,語氣卻異常篤定。

「可是思晴喝醉以後,根本不喜歡別人碰她。」

她指了指緊閉的包廂門。

「剛才陸澤抱她,她連躲都沒躲。」

桌邊再次安靜。

林硯放下水杯。

「徐記者,車到了。」

「我還沒說完。」

「明天再說。」

「明天她會滅口。」

「我會替您保密。」

「你剛才才喝酒吐槽老闆,我不相信你。」

林硯沉默片刻。

「那是遲發性症狀。」

---

地下停車場比餐廳安靜許多。

顧思晴走出電梯時已經不再說話。

她身上披著陸澤的西裝外套,寬大的衣襬幾乎遮住整條窄裙。長髮被壓在領口裡,她覺得不舒服,走了兩步便停下來,抬手胡亂往外撥。

陸澤替她把髮絲拉了出來。

指節不經意擦過她後頸。

顧思晴輕輕縮了一下。

「癢。」

陸澤的手停在半空。

白皙後頸就在眼前,細軟髮絲纏過他的指間。只要再往前一點,便能碰到她因酒意而溫熱的肌膚。

他收回手。

「上車。」

司機已經拉開後座車門。

顧思晴彎腰坐進去,卻沒有立刻往裡挪。

她抬頭看著陸澤。

「你不上來?」

「上。」

「那你站著幹嘛?」

「等妳進去。」

「喔。」

她慢吞吞地往裡移了一個位置。

陸澤坐進車內。

車門關上,外界的聲音瞬間被隔絕。

司機問了目的地。

顧思晴報出自己住處的地址,字句仍算清楚,只在最後一個路名上停頓了幾秒。

車子駛出停車場。

她安靜了一會兒,頭便開始一點一點往旁邊偏。

陸澤看著窗外,沒有扶。

下一個轉彎,顧思晴整個人滑過來,臉頰貼上他的肩。

他身體微僵。

她卻像終於找到舒服的位置,輕輕蹭了一下。

「不要動。」

陸澤低頭。

「妳在命令我?」

「嗯。」

「理由?」

「頭暈。」

她的手從外套下伸出來,摸索幾下,抓住他的袖口。

「借我靠一下。」

陸澤低頭看她。

「我答應了?」

顧思晴閉著眼,安靜兩秒。

「……那你答應一下。」

「……」

她等不到回答,又很輕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陸澤。」

「嗯。」

「可以嗎?」

聲音很軟。

軟得與平常那個會拍桌、會瞪人、會咬牙切齒喊他名字的顧思晴判若兩人。

陸澤沒有回答。

也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將肩膀放鬆了一點,讓她靠得更穩。

窗外燈影一格一格掠過。

顧思晴的呼吸漸漸平緩。

陸澤垂眼,看見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

那隻手剛才也抓過江昊。

同一個念頭再次浮上來,依舊令他不快。

他伸出手,將她鬆鬆蜷著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顧思晴不滿地皺眉。

下一秒,又憑著本能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沒有交扣,只是像抓住一個不准離開的東西。

陸澤沒有再動。

她的手很小。

也很暖。

過了很久,顧思晴忽然含糊地問:「陸澤。」

「嗯。」

「你今天為什麼來?」

「付帳。」

她閉著眼睛搖頭。

「騙人。」

陸澤眸色微沉。

「妳知道?」

「你要付帳……不用人來。」

她喝醉了。

思緒卻沒有完全消失。

「那妳覺得是為什麼?」

顧思晴沉默很久。

久到陸澤以為她睡著了。

她才靠著他的肩,小聲說:「不知道。」

「不知道就說我騙人?」

「因為你今天一直看我。」

陸澤呼吸微滯。

「顧記者不是也一直看我?」

「我在觀察。」

「我也是。」

「你觀察什麼?」

她睜開眼。

近在咫尺的茶色瞳仁被酒意浸得濕潤,乾淨得幾乎沒有任何遮掩。

陸澤看著她。

看她緋紅的耳尖,看她微微張開的唇,也看見那件被自己外套遮住、卻仍無法從記憶裡抹去的柔軟身形。

車內空間狹窄。

她的香氣、體溫與呼吸全在觸手可及的距離。

若他低頭,便能碰到她。

顧思晴沒有吻過任何人。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闖進腦中。

他眸色徹底暗下來。

握住她的手也不自覺加深了力道。

顧思晴等不到答案,又往前靠了一點。

柔軟唇瓣幾乎擦過他的下顎。

「你又不說。」

陸澤抬手,掌心抵住她的額頭,將人穩穩推回自己肩上。

「坐好。」

「我有坐好。」

「閉眼。」

「你在命令我。」

「嗯。」

「很討厭。」

「第五次。」

她安靜兩秒。

「你怎麼又記得……」

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消失在他肩側。

顧思晴真的睡著了。

手仍抓著他。

陸澤沒有抽開。

車窗映出兩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他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很久都沒有移開視線。

今晚的事其實不難解釋。

顧思晴是曜川合作六週的記者,在專題慶功宴上喝醉;她對追求毫無知覺,又會在聽不清楚時隨便拉近與人的距離。若他沒有阻止,明天無論發生什麼,都會成為兩家公司之間不必要的麻煩。

他來,是因為行程提前結束。

他打斷江昊,是因為對方挑錯了時機。

他送她回去,是因為林硯還得照顧徐曼寧。

至於她靠著他的肩、握著他的手——

是她醉了。

而他沒有抽開,只是因為不想把人弄醒。

每一件事都有足夠合理的原因。

陸澤向來相信自己的判斷,因此沒有必要再替這個晚上尋找其他答案。

車子駛入夜色。

顧思晴靠在他肩上睡得毫無防備。

而陸澤任她握著,視線停在她安靜的睡顏上。

久得遠遠超過確認一個人是否睡熟所需要的時間。

---

車停在顧思晴住處樓下時,已經接近午夜。

司機熄了火。

後座卻沒有人動。

顧思晴仍靠在陸澤肩上,手也還握著他。大概是車內冷氣太舒服,她睡得很沉,呼吸一下下拂過男人頸側,柔軟長髮散在他的襯衫與手臂上。

陸澤低頭看她。

「顧思晴。」

沒有反應。

他又叫了一次。

她眉心輕輕皺起,握著他的手反而收緊。

「到了。」

「……嗯。」

嘴上應了,人卻沒有醒。

陸澤看著她閉得嚴實的眼睛。

「妳打算在車上睡?」

顧思晴安靜幾秒,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個選項。

「不行。」

「為什麼?」

「明天會被拖吊。」

前座司機的肩膀極輕地動了一下。

陸澤面無表情。

「車不是妳的。」

「那更不行。」她閉著眼,小聲說,「要賠很多錢。」

至少還知道替別人省錢。

陸澤抽出被她握住的手。

顧思晴掌心忽然一空,睫毛顫了顫,終於慢吞吞睜開眼。

車外是她熟悉的住宅大樓。

她愣了幾秒,才坐直。

披在肩上的西裝外套隨著動作往下滑,露出米白色針織上衣勾勒出的柔軟胸線。陸澤目光停了一瞬,伸手將外套重新拉回她肩上。

「下車。」

顧思晴低頭找自己的包。

找了左邊,又摸了右邊。

最後在自己腿上找到。

陸澤沒有催她。

只是看著她把包包拉鍊拉開,從錄音筆、行動電源、記事本、喉糖和一疊折得亂七八糟的發票裡翻找門禁卡。

找了整整一分鐘。

「妳平常都這樣?」

「哪樣?」

「把所有東西放在一起,再每天重新認識一次。」

顧思晴抬頭瞪他。

酒意讓那一眼毫無威脅,反而濕潤得近乎委屈。

「我有分類。」

「分類標準?」

「重要的放包包。」

「其他呢?」

「不重要的就不會放進來。」

陸澤沉默兩秒。

「很嚴謹。」

顧思晴沒聽出他語氣裡的諷刺,甚至認真點了一下頭。

「我工作本來就很嚴謹。」

她終於從記事本內頁夾層找到門禁卡。

像是完成了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她將卡舉到陸澤眼前。

「找到了。」

「嗯。」

陸澤推開車門。

顧思晴跟著下車,高跟鞋踩上地面的那一刻,身形還是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這次沒有碰她的腰。

掌心也只停在手肘上方,力道穩定而克制。

顧思晴卻自然地往他身側靠近。

「我自己可以。」

「先站穩再說。」

「我站得很穩。」

「妳現在靠在我身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的肩膀確實貼著他的胸口。

顧思晴想往旁邊挪,腳下才動,整個人便又被高跟鞋帶得一歪。

陸澤將人拉回來。

「別證明了。」

「是鞋子的問題。」

「鞋子已經被妳怪過一次。」

顧思晴抬起臉。

「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陸澤頓了一下。

夜風穿過大樓門廊,吹動她披散的髮尾。

他替她拉住快要滑落的外套,語氣淡得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因為才過二十分鐘。」

這個理由很合理。

顧思晴沒有再問。

她刷開一樓門禁,走進大廳。值班保全認得她,視線在她與身旁過分醒目的男人之間停留片刻,很有分寸地沒有多問。

電梯裡只有兩個人。

鏡面牆映出顧思晴被黑色西裝外套包住的模樣,也映出陸澤站在她身側,手掌始終扶著她的手臂。

她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

「你的衣服好大。」

「嗯。」

「可以裝兩個我。」

「裝不下。」

「你又沒試過。」

陸澤側過臉看她。

顧思晴也看向他。

她顯然只是在討論一件衣服的尺寸,茶色眼睛乾淨得沒有半點別的意思。

陸澤移開視線。

「安靜站好。」

「你又命令我。」

「第六次。」

「……你真的很無聊。」

---

電梯抵達。

顧思晴住的是一間不大的單身公寓。

進門以後,陸澤才知道她所謂的「有分類」,確實不是完全沒有依據。

玄關鞋櫃很乾淨,客廳地板也沒有雜物;但茶几上堆著三疊高度不同的採訪資料,每一疊都夾著顏色不一的便條紙。沙發扶手放著半包餅乾,旁邊壓著一份金融監管報告;矮櫃上的馬克杯裡插著兩支筆、一把剪刀和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充電線。

乍看凌亂。

卻又像每一件東西都停在它最後被使用的位置。

客廳沒有昂貴裝飾,只有一盞暖黃色立燈、幾張旅行時拍下的照片,以及窗邊一盆長得不太有精神的綠色植物。

和顧思晴很像。

明亮,隨性,不講究排場。

卻到處都是她生活過的痕跡。

「到了。」

陸澤停在玄關。

顧思晴踢掉高跟鞋,赤腳踩上地板。

少了鞋跟,她整個人像又變小了一些。寬大的西裝外套落到大腿,幾乎將她包得只剩一雙白皙小腿。

她往客廳走了兩步,忽然回頭。

「你不進來?」

「不用。」

「那你要走了?」

「嗯。」

顧思晴站在暖黃燈光下。

酒意讓她的反應比平常慢,也讓那些清醒時會被禮貌、逞強與怕麻煩別人藏住的情緒,毫無遮掩地浮在眼底。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澤握著門把的手沒有動。

「還有事?」

她像是猶豫了一會兒。

最後很輕地問:「你不能再陪我一下嗎?」

聲音軟得幾乎要散進安靜的室內。

陸澤眸色微深。

他知道她喝醉了。

也知道她此刻的依賴未必針對任何特殊的人。

只是在一個頭暈、疲倦又失去平衡的晚上,本能地不想讓唯一將她安全送回來的人立刻離開。

他應該走。

至少不該在她神智不清的時候,進入一個獨居女人的家。

「顧思晴。」

「嗯?」

「去喝水。」

她沒有動。

「喝完我再走。」

顧思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真的?」

「嗯。」

她立刻轉身往廚房走。

走到一半,又停住。

「杯子在哪裡?」

陸澤看向矮櫃上插滿雜物的馬克杯。

顧思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反應過來。

「那個不是喝水的。」

「看得出來。」

「乾淨的在櫃子裡。」

「哪一個櫃子?」

她抬手指向廚房。

「白色的。」

廚房所有櫃子都是白色。

陸澤閉了閉眼。

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他在第三個櫃子裡找到玻璃杯,接了溫水放到茶几上。回頭時,顧思晴已經坐進沙發,腿蜷在身側,整個人陷進柔軟靠墊裡。

「喝。」

她捧起杯子,小口喝了幾口。

「喝完了。」

「一杯。」

「喝不下。」

「剛才酒喝得下。」

「酒杯比較小。」

「所以?」

「比較容易喝完。」

邏輯居然仍然完整。

陸澤在她對面的單人椅坐下。

顧思晴抱著玻璃杯,安靜地看他。

沒有採訪問題。

沒有專題資料。

也沒有任何必須見面的理由。

六週以來,他們第一次在完全與工作無關的地方,隔著一張堆滿文件的茶几相對而坐。

安靜得有些陌生。

顧思晴先開口:「專題真的結束了。」

「嗯。」

「下星期不用去曜川了。」

「不用。」

「真好。」

她嘴上說著真好,聲音卻沒有多少高興。

陸澤看著她。

「不想結束?」

「怎麼可能。」她立即反駁,「我終於不用每天被人圈錯字。」

「妳可以自己改。」

「我本來就會自己改。」

「上星期報告裡的『權限』寫錯兩次。」

顧思晴皺起眉。

「那是輸入法。」

「輸入法替妳交稿?」

「陸澤。」

「嗯。」

她瞪著他。

陸澤靠在椅背上。

看她被一句話惹得重新有了精神,心底那點方才因她語氣低落而生出的異樣,也隨之淡了下去。

他將這理解為不喜歡別人在自己面前露出無精打采的樣子。

尤其今晚是他付的帳。

「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什麼氣氛?」

顧思晴想了想。

自己也答不出來。

「反正不是抓錯字的氣氛。」

「那妳想說什麼?」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水。

酒後的思緒很慢。

卻也因此格外誠實。

「就是覺得……突然不用去了,有一點奇怪。」

陸澤沒有出聲。

顧思晴又喝了一口水。

「大概是去了六週,習慣了。」

「嗯。」

「你們會議室的椅子其實很好坐。」

「所以妳捨不得椅子?」

「還有樓下那家飯糰。」

「妳吃了六週便利商店,最捨不得的是飯糰?」

「不然要捨不得什麼?」

她抬頭問得理所當然。

陸澤看著她。

沒有回答。

顧思晴等了一會兒,眼皮漸漸垂下去。

手裡的杯子也開始往旁邊歪。

陸澤伸手接住,將玻璃杯放回茶几。

她順勢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走了?」

「妳該睡了。」

「你每次都不回答。」

「回答什麼?」

「今天為什麼來。」

這個問題,她在車上已經問過一次。

陸澤本來以為她忘了。

顧思晴抬起臉。

酒意讓她眼尾染著淡淡的紅,飽滿唇瓣因喝過水而泛著濕潤光澤。她靠得很近,柔軟指尖仍環在他腕骨上。

「你明明可以不來。」

陸澤垂眸。

「專題結束,我出席很奇怪?」

「不奇怪。」

「那妳問什麼?」

「不知道。」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就是想問。」

陸澤看了她很久。

「行程提早結束。」

仍然是那個答案。

也仍然足夠合理。

顧思晴像是終於接受,慢慢鬆開手。

「哦。」

下一秒,她便側倒在沙發上。

長髮鋪滿靠墊,身上的黑色外套也跟著滑開,露出貼身針織上衣包覆下的豐滿曲線。

陸澤移開目光。

他拿起一旁的薄毯蓋住她,又將自己的外套重新拉好,遮住她胸前與腰間過分清晰的起伏。

顧思晴已經睡著。

像是真的只需要有人再陪她一下。

陸澤站在沙發旁,確認她呼吸平穩。

一分鐘。

又一分鐘。

遠比確認一個醉酒的人是否安全所需要的時間更久。

最後,他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螢幕需要密碼。

他沒有嘗試。

只將手機放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又留下一張從記事本撕下的便條。

:水在桌上。醒了回覆。

落款沒有寫名字。

他知道她看得懂。

離開前,陸澤把大門鎖好。

黑色西裝外套仍留在她身上。

他走進電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彷彿還留著她握上來時的溫度。

只是酒後依賴。

他如此判斷。

沒有必要賦予其他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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