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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十四章
三十二樓外的接待區擠了六名記者。

曜川沒有安排正式記者會,只讓公關主管在電梯口說明:「顧記者進出曜川,是基於遠望財經與曜川共同執行的六週專題採訪。合作文件已於四週前完成簽署,不涉及任何私人安排。」

話音剛落,問題便接連砸來。

「顧記者,那妳單獨前往陸家老宅也是採訪嗎?」

「不是。」顧思晴回答。

「所以妳和陸老夫人私交密切?」

「我和陸奶奶私下有聯絡,也很尊敬她。私人往來與工作無關。」

記者立刻追問:「她是不是已經認可妳這個孫媳婦?」

顧思晴額角一跳。

「不是。」

「那婚約傳聞是真的嗎?」

「不是!」

這次回答得又快又清楚。

幾支麥克風同時轉向陸澤。

「陸總,您也否認嗎?」

「否認。」

「可是有消息稱,陸家內部早已談過——」

「沒有婚約。」陸澤冷聲打斷,「沒有訂婚,也沒有任何結婚安排。」

「那您與顧記者之間,完全沒有超出採訪的關係?」

顧思晴正要回答,陸澤已經先開口。

「沒有。」

她也幾乎在同一秒說:「完全沒有。」

兩人的聲音撞在一起。

現場安靜了一瞬。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過度整齊的否認,反而讓幾名記者的表情更微妙。

顧思晴立刻補充:「這次專題由遠望獨立策劃,我進入曜川,是為了採訪防詐系統的開發、測試和實際使用者。報導內容不接受曜川事前審查,也不因任何私人關係改變。」

「所以即使報導對曜川不利,妳也會照常刊出?」

「當然。」

陸澤站在她身旁,語氣平淡。

「這就是曜川同意她進來的原因。」

顧思晴微怔,轉頭看了他一眼。

記者抓住空隙追問:「陸總似乎非常信任顧記者?」

「我信任可驗證的採訪條件。」

「不是她本人?」

「不是。」

回答乾脆得近乎無情。

顧思晴嘴角抽了一下。

很好。

雖然答案完全符合她的期待,但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就是很讓人生氣。

下一個問題立刻轉向她。

「那顧記者,妳對陸總本人也沒有任何好感?」

「沒有。」

她答得比陸澤更快。

「一點都沒有?」

「這和專題無關。」

「所以是有,只是不方便回答?」

顧思晴深吸一口氣。

「我的意思是——」

「她的意思是沒有。」

陸澤替她回答。

她猛地轉頭。

「我自己會說。」

「妳剛才沒有說清楚。」

「我說得很清楚,是他故意曲解!」

「所以?」

「所以我對你沒有好感,一點、都、沒有。這樣夠清楚了嗎?」

陸澤垂眸看她。

「嗯。」

就一個字。

平靜得讓她更惱火。

「你『嗯』什麼?」

「表示聽見。」

「你——」

四周忽然亮起一片快門。

顧思晴這才想起面前還站著六名記者。

她僵住。

陸澤也轉回視線,神情恢復冷淡。

林硯閉了閉眼。

公關主管的表情,已經像在心裡計算下一輪輿情處理需要多少預算。

一名年輕記者忍著笑問:「兩位平常也是這樣相處嗎?」

「不是。」

「不是。」

又是同時。

這次,連後方的攝影都笑了。

顧思晴耳根發熱,索性往旁邊退開一步。

「專題資料稍後由遠望與曜川分別公布。其他私人問題,我不再回應。」

她說完便轉身往會議室走。

走了兩步,又聽見陸澤在身後對記者補充:

「不實婚約傳聞若持續擴散,曜川將依法處理。」

他的聲音冷而清晰。

不是含糊帶過,也沒有將她一個人留在鏡頭前承擔。

顧思晴的腳步微微一頓。

只是一瞬。

她沒有回頭。

會議室的門關上後,顧思晴立刻轉身。

「你剛才為什麼替我回答?」

陸澤跟在後面進來。

「妳回答得不夠直接。」

「我已經說跟專題無關了!」

「那群人不會接受。」

「我可以自己處理。」

「妳的處理方式,是把一句否認說成還有討論空間。」

「我那是因為不想讓私人好惡影響專業!」

「結果就是被追問。」

顧思晴被氣得來回走了兩步,又折回他面前。

「好。那我現在非常直接地再說一次——我、不、會、嫁、給、你。」

陸澤低頭看著她。

「我也沒有娶妳的打算。」

「那最好。」

「正合我意。」

「你以為我會失望嗎?」

「妳看起來比較像鬆了一口氣。」

「我本來就鬆了一口氣!」

「那就不用強調。」

「是你先——」

顧思晴說到一半,忽然發現陸澤的眼神有些不對。

不是生氣。

也不是不耐煩。

他正在看她。

很專注地看。

像是在等她下一句又會說出什麼。

顧思晴的聲音慢了半拍。

「你……又看什麼?」

「妳今天問題很多。」

「因為你今天很奇怪。」

「哪裡?」

「你明明可以讓公關處理,卻自己出來;明明討厭八卦,剛才還跟記者說那麼多。還有——」

她瞇起眼睛。

「你最近是不是故意惹我?」

陸澤神情沒有變。

「不是。」

「你停頓了。」

「沒有。」

「有!」

「零點幾秒也算?」

「對記者來說算。」

「那是妳職業病。」

「你不要轉移話題。」

陸澤看著她氣惱的臉。

那雙總在鏡頭前保持冷靜的茶色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眉頭微微皺著,唇瓣因為急著反駁而抿了一下,明明氣得不輕,卻還在努力替每句質問排出邏輯。

比四個星期前隔著螢幕看見的報導鮮活得多。

也比她只用客氣疏離的語氣叫他「陸總」時,更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陸澤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因為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他只是覺得,顧思晴這樣瞪著他,比剛才站在記者面前說「完全沒有關係」的樣子順眼。

至於為什麼——

不重要。

「會議要開始了。」他說。

顧思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每次答不出來就用工作逃避!」

「妳有證據?」

「你現在就是!」

陸澤拉開主位的椅子。

「顧記者,這是主觀推論。」

「陸澤!」

門外正準備進來的專案組,同時停住腳步。

隔著一道沒有完全關緊的門,他們把那聲又氣又惱的名字聽得清清楚楚。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沒有人說話。

可同一個念頭,幾乎寫在每個人臉上。

婚約大概是假的。

顧思晴討厭陸澤,也是真的。

至於陸澤——

他們從未見過自家老闆,被人連名帶姓地質問了這麼久,還有耐心一句一句回。

會議室裡,顧思晴已經坐下。

她翻開筆記本,動作明顯比平常重了一點。

陸澤則看向門外。

「進來。」

眾人立刻恢復正色,依序入座。

只有林硯走到主位旁時,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陸總,需要公關部加強澄清嗎?」

「已經說得很清楚。」

「婚約的部分,確實很清楚。」

林硯停了停。

「其他部分,可能沒有。」

陸澤抬眼。

林硯將資料放下,神色如常。

「外面的人似乎仍然誤會,您對顧記者的態度比較特別。」

「哪裡特別?」

「這正是他們好奇的地方。」

陸澤冷冷看了他一眼。

「告訴他們,把時間用在工作上。」

「是。」

林硯走向自己的位置。

經過顧思晴身旁時,她正咬著筆蓋,小聲嘟囔:

「到底誰比較需要把時間用在工作上……」

林硯沒有停。

只是第一次沒有替自家老闆找理由。

六週採訪才進行到第四週。

婚約傳聞被兩位當事人否認得乾乾淨淨。

然而曜川上下真正開始注意的,早已不是那樁荒唐婚約究竟存不存在。

而是陸澤對顧思晴的每一次不耐煩,都比他給任何人的耐心還要多。

---

「陸家準孫媳」的新聞登上熱搜當晚,顧思晴回到自己獨自在外租住的公寓,才剛把包放下,手機便接連震了兩下。

第一則訊息來自顧母。

:晚上回家一趟。

第二則是顧父傳來的新聞連結。

:妳媽說,我們等妳回來說明。

短短兩句,沒有質問,也沒有催促,反而比連續打來十通電話更讓人無法裝作沒看見。

顧思晴盯著螢幕,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熟悉。

之前那支十八秒影片剛在網路上傳開時,顧母第一時間便傳訊息問她有沒有受傷,顧父更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當時她花了將近十分鐘,反覆保證自己沒事、停車場的畫面只是突發狀況、新聞社和警方都已經介入處理,好不容易才讓兩人打消立刻過來找她的念頭。

結果才過兩個月。

同一個男人。

這次直接從「停車場十八秒」進化成了「陸家準孫媳」。

顧思晴看著顧父傳來的新聞標題,突然非常能理解為什麼這一次連「電話裡說」的選項都沒有了。

顧思晴站在玄關,對著那兩則訊息沉默了半晌,最後認命地重新拎起剛放下的包。

四十分鐘後,她回到父母家。一進門,就知道自己今晚逃不過這一關。

客廳的電視開著。

螢幕上暫停的,正是她站在陸澤身旁、斬釘截鐵說出「一點都沒有」的畫面。

茶几上還擺著顧父的平板,畫面停在另一則新聞頁面。縮圖正好是兩個月前那支十八秒影片裡,她被陸澤扯開、肩膀撞上他胸前的那一幕。

新帳舊帳,今天一次清算。

顧父坐在沙發正中央,雙手抱胸,神情嚴肅得像準備審問嫌疑人;顧母則坐在另一頭,手裡拿著遙控器,目光在女兒與電視之間來回移動。

玄關安靜了三秒。

顧思晴默默把剛脫了一半的鞋穿回去。

「我突然想起來,採訪筆記好像忘在公司——」

「回來。」

顧母只說了兩個字。

顧思晴閉了閉眼,認命地把鞋脫好。

「媽,妳這個語氣很像我國中考了六十九分那次。」

「妳那次還把六改成八。」

「都過去十幾年了,怎麼還記得……」

「因為妳把八的上半圈畫得比下半圈還大。」

顧父原本繃著臉,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又立刻壓回去。

顧思晴放下包,慢吞吞走到單人沙發坐好。

顧父抬手指了指電視,又指了指茶几上的平板。

「上次妳說是工作意外。」

「本來就是。」

「這次呢?」

顧思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一邊是十八秒影片。

一邊是「陸家準孫媳」。

她沉默兩秒。

「……也是工作意外。」

顧父眉頭皺得更深。

「妳這份工作的意外是不是有點太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爸!」

顧母拿遙控器輕輕敲了一下顧父的手臂。

「先讓她說。」

「先說,新聞是亂寫的。沒有婚約、沒有訂婚,也沒有什麼豪門試婚觀察。那六週是我三個月前就提的採訪企劃,跟新聞寫的那些都沒有關係。」

顧母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伸手拿起手機,點開那篇被轉發最多的報導。

「那這張呢?」

畫面裡,顧思晴戴著口罩,側身走進陸家老宅。照片隔著一段距離拍攝,五官並不清楚,文字卻寫得言之鑿鑿——顧姓記者早已私下拜訪陸家長輩,疑似深得陸老夫人喜愛。

「記者說,妳不是第一次和陸家的人私下來往。」顧母盯著她,「思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父也沉下聲音。

「妳剛才只說工作。去人家家裡,也是工作?」

「不是。」

顧思晴答得太快,客廳裡頓時更安靜了。

她抿了抿唇,知道這件事再省略下去,只會讓父母想得更嚴重,只好老實開口:「我是去看陸奶奶。她請我吃飯。」

顧母眉心一緊。

「陸奶奶?」

顧父則直接問:「妳什麼時候認識陸家的長輩?」

那場雨夜的意外過後,顧思晴只向他們提過自己淋了雨、手肘擦傷,連受傷的原因都用「路上滑了一跤」含糊帶過。她當時以為自己和那位老人家不會再有交集,既然人已經平安,也就沒必要讓父母跟著擔心。

誰能想到,幾個月後,那個被她送進醫院的奶奶,竟會和她一起被寫進「豪門準孫媳」的新聞裡。

「就是我之前手肘受傷的那個雨天。」她摸了摸鼻子,聲音不自覺小了一點,「我在路邊遇到一位身體不舒服的奶奶,差點倒進車道。我幫她叫了救護車,陪她去醫院,後來才知道……她是陸澤的奶奶。」

顧母愣了兩秒。

「所以妳那天不是自己跌倒?」

「情況有一點混亂,我拉她的時候擦到的。」

「顧、思、晴。」

母親一字一句喊出她的名字。

顧思晴立刻舉起雙手。

「她後來沒事!醫生說情況已經穩定,我才走的。我那時候真的以為只是順手幫了一個陌生人,誰知道她的孫子會是陸澤?」

顧父盯著她。

「那陸家後來為什麼找妳?」

「奶奶想謝謝我,也很喜歡找我聊天。她請我去家裡吃過一次飯,就這樣。」

顧母看著新聞上那句「深得陸老夫人喜愛」,沒有因為這個答案放鬆。

「只是吃飯,外面為什麼會傳成婚約?」

顧思晴張了張嘴。

這一題,顯然不能再用「都是媒體亂寫」全部帶過。

她低頭捏了捏抱枕一角,語氣難得有些心虛。

「奶奶是有提過……希望我和陸澤相處看看。」

顧父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真的提過?」

「是提過,但不是正式提親,也沒有兩家談婚事!」顧思晴急忙坐直,「我當場就拒絕了,陸澤也不同意。我後來也一直把態度說得很清楚,根本沒有新聞寫的什麼準孫媳。」

顧母追問:「這麼大的事,妳一句都沒跟我們說?」

「因為我已經拒絕了啊!」

顧思晴說得理直氣壯,對上母親的眼神後,音量又慢慢低下來。

「而且那時候我跟陸澤連認識都算不上……我總不能特地跑回來跟你們說,有一位奶奶想把我和她那個很討厭的孫子湊成一對,但我們兩個都不願意吧?聽起來就很荒謬。」

「現在聽起來也很荒謬。」顧父沉聲說,「但至少我們不會從新聞上才知道。」

顧思晴被堵得無話可說,只能抱緊靠枕,小聲認錯:「……這件事是我不對。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

顧母沉默片刻,才繼續問:「所以,妳認識陸奶奶、去過陸家,也知道她有撮合的意思。除此之外,還有沒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

顧思晴腦中閃過茶樓裡那張兩百萬支票。

指尖不自覺收緊了一瞬。

那件事,她也沒有告訴父母。

不是因為已經原諒陸澤,也不是覺得不重要。只是她太了解顧父,一旦知道女兒被那樣羞辱,哪怕對方是天王老子,他大概也會立刻找到曜川去。

「沒有婚約,也沒有人替我答應任何事。」她避開了那張支票,只把最重要的事說清楚,「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顧母定定看了她幾秒,像是察覺她仍留了一些沒有說出口的細節,卻暫時沒有逼問。

「真的?」

「真的!」

顧母仍沒有鬆開眉頭。

「那妳和那個陸先生呢?」

「也、沒、有。」

顧思晴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顧父抬手指向電視。

「沒有就沒有,妳為什麼跟他在鏡頭前吵起來?」

「我沒有跟他吵。」

「妳瞪他了。」

「那是……正常的意見交流。」

「妳還問他『你嗯什麼』。」

「爸,你不要逐字重播好不好!」

顧母按下遙控器。

螢幕裡立刻響起顧思晴又氣又急的聲音。

——「你『嗯』什麼?」

客廳再次安靜。

顧思晴整張臉都僵住。

顧母若無其事地按下暫停。

「我只是確認一下。」

「……」

「這是正常的意見交流?」

顧思晴一把抱住旁邊的靠枕,把半張臉埋進去。

「他那個人說話就是很容易讓人生氣!每次明明可以好好回答,偏偏要故意多加一句,然後又裝得像什麼都沒做。我已經很克制了,真的!」

她說到最後,還從靠枕後露出一雙眼睛,試圖證明自己的無辜。

顧父皺起眉。

「上次停車場的事情妳就只跟我們說『沒受傷、警方有處理』。」

他看了一眼電視裡的陸澤。

「所以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欺負妳?」

「那倒沒有。」

顧思晴立刻坐直。

「工作上他沒有為難我,該開放的資料都有開放,今天也當眾說明不會讓不實傳聞影響採訪。就是……」

她停了一下。

「嘴巴很討厭。」

顧母安靜看了女兒幾秒。

「妳以前提到討厭的人,通常只會說『不熟,不予置評』。」

「那是因為我以前沒遇過這麼討厭的人。」

「妳現在為他說了五分鐘。」

「我是為了完整交代事情經過!」

「耳朵也紅了。」

顧思晴下意識抬手摀住耳朵。

動作做完,她才發現自己上當。

顧母挑了挑眉。

顧思晴立刻放下手。

「家裡很熱。」

「冷氣二十四度。」

「我剛從捷運站一路走回來,血液循環比較好。」

「捷運站到家裡不到兩百公尺。」

「媽!妳到底是要問新聞,還是要研究我的耳朵?」

顧母終於笑出來。

她放下遙控器,神情也跟著柔和了一些。

「上次影片出來的時候,我跟妳爸最在意的是妳有沒有受傷,所以妳說人沒事、事情交給警方,我們就沒再追著妳問。」

她看了一眼電視。

「但這次不一樣。」

「媽不是反對妳認識誰,也不是看見人家有錢就覺得妳高攀不起。只是這種家庭,連一頓飯都能被拍成婚約,妳又是記者,名聲和工作都禁不起人家隨便亂寫。」

顧父點頭。

「上次十八秒就有人拿妳的工作說嘴,這次又來。」

「那個陸家如果真想澄清,就該把話說清楚,不能只讓妳一個女孩子被追著問。」

「他今天有一起出面。」顧思晴說,「而且否認得比我還乾脆。」

話一出口,她忽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顧母也看著她。

「妳是在替他說話?」

「我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顧思晴抱緊靠枕,回答得一本正經。

「新聞工作者不能因為討厭一個人,就抹煞他做對的部分。」

顧父沉默了一會兒。

「總之,工作要做,界線也要守好。媒體再來問,妳就照今天的說法,不要被激得又當場跟人吵架。」

「我真的沒有吵……」

「嗯?」

「好,我盡量。」

顧思晴低下頭,小聲補了一句:「前提是陸澤不要再故意惹我。」

顧父立即抬眼。

顧思晴抱著靠枕站起來。

「我餓了!今天晚餐吃什麼?」

她踩著拖鞋快步往餐廳走,背影看起來理直氣壯,耳尖卻比剛進門時更紅了一點。

顧父看向顧母。

「她不是說跟人家什麼都沒有?」

顧母拿起遙控器,重新看了一眼螢幕裡並肩而立的兩個人。

「現在是沒有。」

停了停,她又說:「不過,我看她也沒有自己說得那麼討厭人家。」

顧父正要反駁,餐廳裡忽然傳來顧思晴的聲音。

「媽——冰箱裡的排骨怎麼只剩兩塊?」

「本來留給妳爸的。」

裡面安靜兩秒。

「爸,你應該不餓吧?」

顧父額角一跳。

「我很餓!」

「可是我今天遭受網路暴力,需要補充體力。」

顧母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收斂下來。

只是笑意淡下去以後,她看向餐廳的目光裡,還是多了幾分擔心。

「她說沒事,不代表我們就真的什麼都不問。」

顧父看向她。

「妳還是不放心?」

「當然不放心。」

顧母壓低聲音。

「上次那支影片,我們只知道她人在停車場差點出事。她不肯多講,我們也怕一直追問反而讓她更煩。」

「結果才安靜兩個月,舊影片又被翻出來,這次連她的私生活都一起扯進去了。」

「那是陸家,也是曜川。對方真想做什麼,我們未必攔得住。可至少要讓她知道,不管工作出了事,還是那個陸先生讓她受委屈,都不准因為怕我們擔心就自己扛。」

顧父沉默片刻,點了頭。

「這幾天我接她下班。」

「不要。」

「為什麼?」

「你一去,她又要嫌你站在新聞社門口像討債。」

「那我車停遠一點。」

顧母想了想。

「先看媒體有沒有繼續堵她。真有記者騷擾,再去接。」

顧父仍皺著眉,視線落在電視上那個高大冷峻的男人身上。

「至於這個陸澤——」

「先別找人家。」

「我又沒說要找他。」

「你剛才連外套都拿了。」

顧父低頭看了一眼不知何時搭在臂彎上的外套,沉默兩秒,又默默放回沙發。

顧母看著他,嘆了口氣。

「思晴二十六歲了。我們可以擔心、可以提醒,但不能替她跑去質問工作對象。先讓她自己處理。」

她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電視畫面。

「不過,這件事我們得繼續看著。」

顧父悶悶地「嗯」了一聲。

餐廳裡再次傳來女兒理直氣壯的聲音。

「爸,那兩塊排骨我幫你留一塊!我是不是很孝順?」

顧父終於沒繃住。

「那本來兩塊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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