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樓外的接待區擠了六名記者。
曜川沒有安排正式記者會,只讓公關主管在電梯口說明:「顧記者進出曜川,是基於遠望財經與曜川共同執行的六週專題採訪。合作文件已於四週前完成簽署,不涉及任何私人安排。」
話音剛落,問題便接連砸來。
「顧記者,那妳單獨前往陸家老宅也是採訪嗎?」
「不是。」顧思晴回答。
「所以妳和陸老夫人私交密切?」
「我和陸奶奶私下有聯絡,也很尊敬她。私人往來與工作無關。」
記者立刻追問:「她是不是已經認可妳這個孫媳婦?」
顧思晴額角一跳。
「不是。」
「那婚約傳聞是真的嗎?」
「不是!」
這次回答得又快又清楚。
幾支麥克風同時轉向陸澤。
「陸總,您也否認嗎?」
「否認。」
「可是有消息稱,陸家內部早已談過——」
「沒有婚約。」陸澤冷聲打斷,「沒有訂婚,也沒有任何結婚安排。」
「那您與顧記者之間,完全沒有超出採訪的關係?」
顧思晴正要回答,陸澤已經先開口。
「沒有。」
她也幾乎在同一秒說:「完全沒有。」
兩人的聲音撞在一起。
現場安靜了一瞬。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過度整齊的否認,反而讓幾名記者的表情更微妙。
顧思晴立刻補充:「這次專題由遠望獨立策劃,我進入曜川,是為了採訪防詐系統的開發、測試和實際使用者。報導內容不接受曜川事前審查,也不因任何私人關係改變。」
「所以即使報導對曜川不利,妳也會照常刊出?」
「當然。」
陸澤站在她身旁,語氣平淡。
「這就是曜川同意她進來的原因。」
顧思晴微怔,轉頭看了他一眼。
記者抓住空隙追問:「陸總似乎非常信任顧記者?」
「我信任可驗證的採訪條件。」
「不是她本人?」
「不是。」
回答乾脆得近乎無情。
顧思晴嘴角抽了一下。
很好。
雖然答案完全符合她的期待,但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就是很讓人生氣。
下一個問題立刻轉向她。
「那顧記者,妳對陸總本人也沒有任何好感?」
「沒有。」
她答得比陸澤更快。
「一點都沒有?」
「這和專題無關。」
「所以是有,只是不方便回答?」
顧思晴深吸一口氣。
「我的意思是——」
「她的意思是沒有。」
陸澤替她回答。
她猛地轉頭。
「我自己會說。」
「妳剛才沒有說清楚。」
「我說得很清楚,是他故意曲解!」
「所以?」
「所以我對你沒有好感,一點、都、沒有。這樣夠清楚了嗎?」
陸澤垂眸看她。
「嗯。」
就一個字。
平靜得讓她更惱火。
「你『嗯』什麼?」
「表示聽見。」
「你——」
四周忽然亮起一片快門。
顧思晴這才想起面前還站著六名記者。
她僵住。
陸澤也轉回視線,神情恢復冷淡。
林硯閉了閉眼。
公關主管的表情,已經像在心裡計算下一輪輿情處理需要多少預算。
一名年輕記者忍著笑問:「兩位平常也是這樣相處嗎?」
「不是。」
「不是。」
又是同時。
這次,連後方的攝影都笑了。
顧思晴耳根發熱,索性往旁邊退開一步。
「專題資料稍後由遠望與曜川分別公布。其他私人問題,我不再回應。」
她說完便轉身往會議室走。
走了兩步,又聽見陸澤在身後對記者補充:
「不實婚約傳聞若持續擴散,曜川將依法處理。」
他的聲音冷而清晰。
不是含糊帶過,也沒有將她一個人留在鏡頭前承擔。
顧思晴的腳步微微一頓。
只是一瞬。
她沒有回頭。
會議室的門關上後,顧思晴立刻轉身。
「你剛才為什麼替我回答?」
陸澤跟在後面進來。
「妳回答得不夠直接。」
「我已經說跟專題無關了!」
「那群人不會接受。」
「我可以自己處理。」
「妳的處理方式,是把一句否認說成還有討論空間。」
「我那是因為不想讓私人好惡影響專業!」
「結果就是被追問。」
顧思晴被氣得來回走了兩步,又折回他面前。
「好。那我現在非常直接地再說一次——我、不、會、嫁、給、你。」
陸澤低頭看著她。
「我也沒有娶妳的打算。」
「那最好。」
「正合我意。」
「你以為我會失望嗎?」
「妳看起來比較像鬆了一口氣。」
「我本來就鬆了一口氣!」
「那就不用強調。」
「是你先——」
顧思晴說到一半,忽然發現陸澤的眼神有些不對。
不是生氣。
也不是不耐煩。
他正在看她。
很專注地看。
像是在等她下一句又會說出什麼。
顧思晴的聲音慢了半拍。
「你……又看什麼?」
「妳今天問題很多。」
「因為你今天很奇怪。」
「哪裡?」
「你明明可以讓公關處理,卻自己出來;明明討厭八卦,剛才還跟記者說那麼多。還有——」
她瞇起眼睛。
「你最近是不是故意惹我?」
陸澤神情沒有變。
「不是。」
「你停頓了。」
「沒有。」
「有!」
「零點幾秒也算?」
「對記者來說算。」
「那是妳職業病。」
「你不要轉移話題。」
陸澤看著她氣惱的臉。
那雙總在鏡頭前保持冷靜的茶色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眉頭微微皺著,唇瓣因為急著反駁而抿了一下,明明氣得不輕,卻還在努力替每句質問排出邏輯。
比四個星期前隔著螢幕看見的報導鮮活得多。
也比她只用客氣疏離的語氣叫他「陸總」時,更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陸澤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因為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他只是覺得,顧思晴這樣瞪著他,比剛才站在記者面前說「完全沒有關係」的樣子順眼。
至於為什麼——
不重要。
「會議要開始了。」他說。
顧思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每次答不出來就用工作逃避!」
「妳有證據?」
「你現在就是!」
陸澤拉開主位的椅子。
「顧記者,這是主觀推論。」
「陸澤!」
門外正準備進來的專案組,同時停住腳步。
隔著一道沒有完全關緊的門,他們把那聲又氣又惱的名字聽得清清楚楚。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沒有人說話。
可同一個念頭,幾乎寫在每個人臉上。
婚約大概是假的。
顧思晴討厭陸澤,也是真的。
至於陸澤——
他們從未見過自家老闆,被人連名帶姓地質問了這麼久,還有耐心一句一句回。
會議室裡,顧思晴已經坐下。
她翻開筆記本,動作明顯比平常重了一點。
陸澤則看向門外。
「進來。」
眾人立刻恢復正色,依序入座。
只有林硯走到主位旁時,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陸總,需要公關部加強澄清嗎?」
「已經說得很清楚。」
「婚約的部分,確實很清楚。」
林硯停了停。
「其他部分,可能沒有。」
陸澤抬眼。
林硯將資料放下,神色如常。
「外面的人似乎仍然誤會,您對顧記者的態度比較特別。」
「哪裡特別?」
「這正是他們好奇的地方。」
陸澤冷冷看了他一眼。
「告訴他們,把時間用在工作上。」
「是。」
林硯走向自己的位置。
經過顧思晴身旁時,她正咬著筆蓋,小聲嘟囔:
「到底誰比較需要把時間用在工作上……」
林硯沒有停。
只是第一次沒有替自家老闆找理由。
六週採訪才進行到第四週。
婚約傳聞被兩位當事人否認得乾乾淨淨。
然而曜川上下真正開始注意的,早已不是那樁荒唐婚約究竟存不存在。
而是陸澤對顧思晴的每一次不耐煩,都比他給任何人的耐心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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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準孫媳」的新聞登上熱搜當晚,顧思晴回到自己獨自在外租住的公寓,才剛把包放下,手機便接連震了兩下。
第一則訊息來自顧母。
:晚上回家一趟。
第二則是顧父傳來的新聞連結。
:妳媽說,我們等妳回來說明。
短短兩句,沒有質問,也沒有催促,反而比連續打來十通電話更讓人無法裝作沒看見。
顧思晴盯著螢幕,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熟悉。
之前那支十八秒影片剛在網路上傳開時,顧母第一時間便傳訊息問她有沒有受傷,顧父更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當時她花了將近十分鐘,反覆保證自己沒事、停車場的畫面只是突發狀況、新聞社和警方都已經介入處理,好不容易才讓兩人打消立刻過來找她的念頭。
結果才過兩個月。
同一個男人。
這次直接從「停車場十八秒」進化成了「陸家準孫媳」。
顧思晴看著顧父傳來的新聞標題,突然非常能理解為什麼這一次連「電話裡說」的選項都沒有了。
顧思晴站在玄關,對著那兩則訊息沉默了半晌,最後認命地重新拎起剛放下的包。
四十分鐘後,她回到父母家。一進門,就知道自己今晚逃不過這一關。
客廳的電視開著。
螢幕上暫停的,正是她站在陸澤身旁、斬釘截鐵說出「一點都沒有」的畫面。
茶几上還擺著顧父的平板,畫面停在另一則新聞頁面。縮圖正好是兩個月前那支十八秒影片裡,她被陸澤扯開、肩膀撞上他胸前的那一幕。
新帳舊帳,今天一次清算。
顧父坐在沙發正中央,雙手抱胸,神情嚴肅得像準備審問嫌疑人;顧母則坐在另一頭,手裡拿著遙控器,目光在女兒與電視之間來回移動。
玄關安靜了三秒。
顧思晴默默把剛脫了一半的鞋穿回去。
「我突然想起來,採訪筆記好像忘在公司——」
「回來。」
顧母只說了兩個字。
顧思晴閉了閉眼,認命地把鞋脫好。
「媽,妳這個語氣很像我國中考了六十九分那次。」
「妳那次還把六改成八。」
「都過去十幾年了,怎麼還記得……」
「因為妳把八的上半圈畫得比下半圈還大。」
顧父原本繃著臉,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又立刻壓回去。
顧思晴放下包,慢吞吞走到單人沙發坐好。
顧父抬手指了指電視,又指了指茶几上的平板。
「上次妳說是工作意外。」
「本來就是。」
「這次呢?」
顧思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一邊是十八秒影片。
一邊是「陸家準孫媳」。
她沉默兩秒。
「……也是工作意外。」
顧父眉頭皺得更深。
「妳這份工作的意外是不是有點太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爸!」
顧母拿遙控器輕輕敲了一下顧父的手臂。
「先讓她說。」
「先說,新聞是亂寫的。沒有婚約、沒有訂婚,也沒有什麼豪門試婚觀察。那六週是我三個月前就提的採訪企劃,跟新聞寫的那些都沒有關係。」
顧母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伸手拿起手機,點開那篇被轉發最多的報導。
「那這張呢?」
畫面裡,顧思晴戴著口罩,側身走進陸家老宅。照片隔著一段距離拍攝,五官並不清楚,文字卻寫得言之鑿鑿——顧姓記者早已私下拜訪陸家長輩,疑似深得陸老夫人喜愛。
「記者說,妳不是第一次和陸家的人私下來往。」顧母盯著她,「思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父也沉下聲音。
「妳剛才只說工作。去人家家裡,也是工作?」
「不是。」
顧思晴答得太快,客廳裡頓時更安靜了。
她抿了抿唇,知道這件事再省略下去,只會讓父母想得更嚴重,只好老實開口:「我是去看陸奶奶。她請我吃飯。」
顧母眉心一緊。
「陸奶奶?」
顧父則直接問:「妳什麼時候認識陸家的長輩?」
那場雨夜的意外過後,顧思晴只向他們提過自己淋了雨、手肘擦傷,連受傷的原因都用「路上滑了一跤」含糊帶過。她當時以為自己和那位老人家不會再有交集,既然人已經平安,也就沒必要讓父母跟著擔心。
誰能想到,幾個月後,那個被她送進醫院的奶奶,竟會和她一起被寫進「豪門準孫媳」的新聞裡。
「就是我之前手肘受傷的那個雨天。」她摸了摸鼻子,聲音不自覺小了一點,「我在路邊遇到一位身體不舒服的奶奶,差點倒進車道。我幫她叫了救護車,陪她去醫院,後來才知道……她是陸澤的奶奶。」
顧母愣了兩秒。
「所以妳那天不是自己跌倒?」
「情況有一點混亂,我拉她的時候擦到的。」
「顧、思、晴。」
母親一字一句喊出她的名字。
顧思晴立刻舉起雙手。
「她後來沒事!醫生說情況已經穩定,我才走的。我那時候真的以為只是順手幫了一個陌生人,誰知道她的孫子會是陸澤?」
顧父盯著她。
「那陸家後來為什麼找妳?」
「奶奶想謝謝我,也很喜歡找我聊天。她請我去家裡吃過一次飯,就這樣。」
顧母看著新聞上那句「深得陸老夫人喜愛」,沒有因為這個答案放鬆。
「只是吃飯,外面為什麼會傳成婚約?」
顧思晴張了張嘴。
這一題,顯然不能再用「都是媒體亂寫」全部帶過。
她低頭捏了捏抱枕一角,語氣難得有些心虛。
「奶奶是有提過……希望我和陸澤相處看看。」
顧父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真的提過?」
「是提過,但不是正式提親,也沒有兩家談婚事!」顧思晴急忙坐直,「我當場就拒絕了,陸澤也不同意。我後來也一直把態度說得很清楚,根本沒有新聞寫的什麼準孫媳。」
顧母追問:「這麼大的事,妳一句都沒跟我們說?」
「因為我已經拒絕了啊!」
顧思晴說得理直氣壯,對上母親的眼神後,音量又慢慢低下來。
「而且那時候我跟陸澤連認識都算不上……我總不能特地跑回來跟你們說,有一位奶奶想把我和她那個很討厭的孫子湊成一對,但我們兩個都不願意吧?聽起來就很荒謬。」
「現在聽起來也很荒謬。」顧父沉聲說,「但至少我們不會從新聞上才知道。」
顧思晴被堵得無話可說,只能抱緊靠枕,小聲認錯:「……這件事是我不對。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
顧母沉默片刻,才繼續問:「所以,妳認識陸奶奶、去過陸家,也知道她有撮合的意思。除此之外,還有沒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
顧思晴腦中閃過茶樓裡那張兩百萬支票。
指尖不自覺收緊了一瞬。
那件事,她也沒有告訴父母。
不是因為已經原諒陸澤,也不是覺得不重要。只是她太了解顧父,一旦知道女兒被那樣羞辱,哪怕對方是天王老子,他大概也會立刻找到曜川去。
「沒有婚約,也沒有人替我答應任何事。」她避開了那張支票,只把最重要的事說清楚,「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顧母定定看了她幾秒,像是察覺她仍留了一些沒有說出口的細節,卻暫時沒有逼問。
「真的?」
「真的!」
顧母仍沒有鬆開眉頭。
「那妳和那個陸先生呢?」
「也、沒、有。」
顧思晴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顧父抬手指向電視。
「沒有就沒有,妳為什麼跟他在鏡頭前吵起來?」
「我沒有跟他吵。」
「妳瞪他了。」
「那是……正常的意見交流。」
「妳還問他『你嗯什麼』。」
「爸,你不要逐字重播好不好!」
顧母按下遙控器。
螢幕裡立刻響起顧思晴又氣又急的聲音。
——「你『嗯』什麼?」
客廳再次安靜。
顧思晴整張臉都僵住。
顧母若無其事地按下暫停。
「我只是確認一下。」
「……」
「這是正常的意見交流?」
顧思晴一把抱住旁邊的靠枕,把半張臉埋進去。
「他那個人說話就是很容易讓人生氣!每次明明可以好好回答,偏偏要故意多加一句,然後又裝得像什麼都沒做。我已經很克制了,真的!」
她說到最後,還從靠枕後露出一雙眼睛,試圖證明自己的無辜。
顧父皺起眉。
「上次停車場的事情妳就只跟我們說『沒受傷、警方有處理』。」
他看了一眼電視裡的陸澤。
「所以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欺負妳?」
「那倒沒有。」
顧思晴立刻坐直。
「工作上他沒有為難我,該開放的資料都有開放,今天也當眾說明不會讓不實傳聞影響採訪。就是……」
她停了一下。
「嘴巴很討厭。」
顧母安靜看了女兒幾秒。
「妳以前提到討厭的人,通常只會說『不熟,不予置評』。」
「那是因為我以前沒遇過這麼討厭的人。」
「妳現在為他說了五分鐘。」
「我是為了完整交代事情經過!」
「耳朵也紅了。」
顧思晴下意識抬手摀住耳朵。
動作做完,她才發現自己上當。
顧母挑了挑眉。
顧思晴立刻放下手。
「家裡很熱。」
「冷氣二十四度。」
「我剛從捷運站一路走回來,血液循環比較好。」
「捷運站到家裡不到兩百公尺。」
「媽!妳到底是要問新聞,還是要研究我的耳朵?」
顧母終於笑出來。
她放下遙控器,神情也跟著柔和了一些。
「上次影片出來的時候,我跟妳爸最在意的是妳有沒有受傷,所以妳說人沒事、事情交給警方,我們就沒再追著妳問。」
她看了一眼電視。
「但這次不一樣。」
「媽不是反對妳認識誰,也不是看見人家有錢就覺得妳高攀不起。只是這種家庭,連一頓飯都能被拍成婚約,妳又是記者,名聲和工作都禁不起人家隨便亂寫。」
顧父點頭。
「上次十八秒就有人拿妳的工作說嘴,這次又來。」
「那個陸家如果真想澄清,就該把話說清楚,不能只讓妳一個女孩子被追著問。」
「他今天有一起出面。」顧思晴說,「而且否認得比我還乾脆。」
話一出口,她忽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顧母也看著她。
「妳是在替他說話?」
「我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顧思晴抱緊靠枕,回答得一本正經。
「新聞工作者不能因為討厭一個人,就抹煞他做對的部分。」
顧父沉默了一會兒。
「總之,工作要做,界線也要守好。媒體再來問,妳就照今天的說法,不要被激得又當場跟人吵架。」
「我真的沒有吵……」
「嗯?」
「好,我盡量。」
顧思晴低下頭,小聲補了一句:「前提是陸澤不要再故意惹我。」
顧父立即抬眼。
顧思晴抱著靠枕站起來。
「我餓了!今天晚餐吃什麼?」
她踩著拖鞋快步往餐廳走,背影看起來理直氣壯,耳尖卻比剛進門時更紅了一點。
顧父看向顧母。
「她不是說跟人家什麼都沒有?」
顧母拿起遙控器,重新看了一眼螢幕裡並肩而立的兩個人。
「現在是沒有。」
停了停,她又說:「不過,我看她也沒有自己說得那麼討厭人家。」
顧父正要反駁,餐廳裡忽然傳來顧思晴的聲音。
「媽——冰箱裡的排骨怎麼只剩兩塊?」
「本來留給妳爸的。」
裡面安靜兩秒。
「爸,你應該不餓吧?」
顧父額角一跳。
「我很餓!」
「可是我今天遭受網路暴力,需要補充體力。」
顧母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收斂下來。
只是笑意淡下去以後,她看向餐廳的目光裡,還是多了幾分擔心。
「她說沒事,不代表我們就真的什麼都不問。」
顧父看向她。
「妳還是不放心?」
「當然不放心。」
顧母壓低聲音。
「上次那支影片,我們只知道她人在停車場差點出事。她不肯多講,我們也怕一直追問反而讓她更煩。」
「結果才安靜兩個月,舊影片又被翻出來,這次連她的私生活都一起扯進去了。」
「那是陸家,也是曜川。對方真想做什麼,我們未必攔得住。可至少要讓她知道,不管工作出了事,還是那個陸先生讓她受委屈,都不准因為怕我們擔心就自己扛。」
顧父沉默片刻,點了頭。
「這幾天我接她下班。」
「不要。」
「為什麼?」
「你一去,她又要嫌你站在新聞社門口像討債。」
「那我車停遠一點。」
顧母想了想。
「先看媒體有沒有繼續堵她。真有記者騷擾,再去接。」
顧父仍皺著眉,視線落在電視上那個高大冷峻的男人身上。
「至於這個陸澤——」
「先別找人家。」
「我又沒說要找他。」
「你剛才連外套都拿了。」
顧父低頭看了一眼不知何時搭在臂彎上的外套,沉默兩秒,又默默放回沙發。
顧母看著他,嘆了口氣。
「思晴二十六歲了。我們可以擔心、可以提醒,但不能替她跑去質問工作對象。先讓她自己處理。」
她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電視畫面。
「不過,這件事我們得繼續看著。」
顧父悶悶地「嗯」了一聲。
餐廳裡再次傳來女兒理直氣壯的聲音。
「爸,那兩塊排骨我幫你留一塊!我是不是很孝順?」
顧父終於沒繃住。
「那本來兩塊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