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七點四十七分,顧思晴坐在捷運上,第六次點開和陸澤的對話框。
最後一則訊息仍停在星期四晚上。
:到了。
星期六那場雨、餐廳屋簷下的爭執,以及車裡那個差一點落下來的吻,都沒有在對話框裡留下任何痕跡。
陸澤沒有問她到家了沒有。
她也沒有主動告訴他。
這很正常。
那晚是陸澤親自看著她走進大樓,不需要再多此一舉確認。況且他們沒有交往,甚至連彼此的心意都沒有說清楚,本來就不該每天傳訊息。
顧思晴退出對話框。
過了不到半分鐘,又點了進去。
還是沒有新訊息。
她盯著螢幕上的「到了」看了幾秒,終於有些惱羞地鎖上手機。
「顧思晴,妳手機快被妳看穿了。」
徐曼寧站在她身旁,一手抓著吊環,另一手提著尚未拆封的便利商店咖啡,眼神斜斜掃過來。
「我在看時間。」
「車廂裡有三塊螢幕都在顯示時間。」
「我習慣看手機。」
「那妳每次看時間以前,為什麼都要先進陸澤的聊天室?」
顧思晴轉頭。
「妳偷看我手機?」
「妳螢幕亮得可以照到隔壁車廂。」
她立刻把手機翻面,壓在包包上。
徐曼寧晃了晃手裡的咖啡。
「他沒找妳?」
「為什麼要找我?」
「我問妳,妳反問我做什麼?」
「因為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那就是沒有。」
顧思晴不說話了。
徐曼寧瞥了她一眼。
「妳很失望?」
「沒有。」
「妳這個『沒有』,已經有陸澤八成像了。」
「……」
顧思晴轉頭看向車窗。
玻璃映出她微微抿緊的唇,確實不像完全不在意。
她只好替自己找出一個更合理的說法。
「我不是失望。我只是覺得,他星期六明明那麼生氣,還說了那些讓人誤會的話,結果隔天又像什麼都沒發生。」
「哪一句讓妳誤會?」
「每一句。」
回答得太快。
徐曼寧挑起眉。
顧思晴立刻補充:
「我的意思是,他每一句都說得不清不楚。」
「那妳有沒有問清楚?」
「問了。」
「他怎麼回答?」
顧思晴想起昏暗車廂裡,陸澤扣著她的手腕,低聲說出的那一句——
我不喜歡他看妳的眼神。
心口又不爭氣地一熱。
「他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
「至少,沒有回答我真正問的那一件事。」
徐曼寧看著她安靜幾秒,這次沒有再趁機取笑。
「那就先別替他回答。」
顧思晴怔了怔。
「什麼?」
「他沒有說喜歡,妳就不要因為他吃醋、接妳回家,或差一點親妳,自己把後面的話補完。」
顧思晴睜大眼睛。
「我沒有跟妳說差一點親——」
「妳現在說了。」
徐曼寧面不改色地把咖啡換到另一隻手。
顧思晴盯著她。
幾秒後,緩慢地將包包提到胸前。
徐曼寧立刻後退半步。
「捷運上不准攻擊同事。」
「下車就可以?」
「妳現在真的越來越像他了。」
列車恰好進站。
徐曼寧笑著先一步走出去。
顧思晴追在後面,方才那點盤踞了一整個早晨的失落,總算被沖淡一些。
走上通往地面的手扶梯時,還是忍不住隔著包包摸了一下手機。
依舊沒有震動。
---
兩人抵達遠望後,先和編輯確認首頁版位、圖表連結與社群排程。
上午九點,《演算法替誰守住錢包?——高齡金融防詐系統實地調查》正式出刊。
瀏覽數在短時間內快速攀升。報導中對曜川「守望」測試版本的拆解,引發不少讀者討論;受訪長者談到的「被保護不等於被代替決定」,也成了社群上轉發最多的一段。
十點,遠望財經召開星期一的例行編務會議。
顧思晴帶著首波瀏覽數據、讀者回應與後續採訪規劃走進會議室時,裡面比平常多了一個人。
男人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
淺灰襯衫外搭著深色西裝,沒有繫領帶,袖口整齊收在腕骨上方。他正低頭翻閱會議資料,鼻梁上架著一副極細銀框眼鏡。
他很醒目。
肩背寬闊,身形挺拔,眉骨與鼻梁生得俐落,卻沒有陸澤那種逼得人本能戒備的攻擊性。窗外晨光落在他側臉上,將沉穩眉眼照得溫和;即使不說話,也像一道不疾不徐的南風,讓人願意先坐下來把話說完。
顧思晴認得他。
周以謙,三十歲,遠望調查報導組主編。
兩年前,他主導的跨境洗錢專題拿過新聞獎;三個月前又帶著兩名記者追查境外空殼公司,長時間在香港、新加坡與台北之間往返,幾乎沒有在編輯部露面。
她剛進遠望時,曾在電梯裡見過他幾次。
沒有真正說過話。
只知道同事私下形容周以謙時,最常用的兩個詞是——難騙,難說服。
「人都到了?」
鄭明遠抱著資料走進來。
他看了一圈,抬手示意顧思晴和徐曼寧坐下。
「先介紹一下。以謙的跨境空殼公司專題上星期收尾,今天正式回編輯部。接下來調查組會跟我們產業組共用一部分消息來源。關於守望的專題今天上線,後續如果延伸到權限濫用或資金流向,他也會協助做風險評估。」
周以謙抬起頭。
視線先落向徐曼寧,再移到顧思晴臉上。
「徐記者,顧記者。」
他準確叫出兩人的名字。
徐曼寧點頭。
「周主編。」
顧思晴也跟著打招呼。
「周主編好。」
會議很快開始。
各組依序確認本週選題,輪到守望的專題時,顧思晴將圖表投上螢幕。
「文章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高齡金融詐騙的常見情境,第二部分拆解守望目前使用的風險辨識方式,第三部分討論科技介入後可能產生的權限與倫理問題。」
她按到下一頁。
「曜川已同意公開封閉測試中出現的兩項誤判,但使用者資料只會保留統計結果。所有受試者皆重新確認過引用範圍,個別訪談不會出現足以辨識身分的細節。」
周以謙一直沒有打斷。
直到她說完,他才翻到報導最後一頁。
「妳在結尾寫,『當保護機制替一個人做出太多決定,安全本身也可能成為另一種風險』。」
「對。」
「這句裡有採訪結論,也有妳的價值判斷,對嗎?」
問題很直接,語氣卻不咄咄逼人。
會議室裡幾名編輯同時抬起眼。
顧思晴沒有急著替自己辯解。
她把投影片切回訪談統計。
「兩者都有。」
「我想聽妳把兩者的依據分開說完整。」
「封閉測試裡,有七位長者認為系統延遲交易能增加安全感,但也有四位擔心家屬會利用緊急聯絡權限限制提款。這是採訪結果。」
她停了一下。
「而我的價值判斷是,科技可以提供資訊、延後高風險操作,卻不該只因使用者年紀大,就預設他沒有決定自己財產的能力。所以我沒有把這套系統寫成單純的防詐成功案例。」
周以謙看著她。
「曜川接受?」
「接受。」
「陸澤也接受?」
會議桌下,顧思晴握筆的手指停了一瞬。
「這是報導,不需要以他是否喜歡作為刊登標準。」
周以謙唇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我問的是,他有沒有施壓。」
「沒有。」
她回答得沒有遲疑。
「他看過事實核對版本,但沒有要求刪除批評。法務只針對尚未公開的演算法細節提出保密範圍。」
「好。」
周以謙合上資料,抬手摘下鼻樑上的銀細框眼鏡,指腹在眉心與鼻樑間捏了兩下。
「那我沒有其他問題。」
坐在斜對面的資深編輯有些意外。
「就這樣?」
「證據和立場分得清楚,採訪對象也沒有介入編輯權,剩下是文字取捨。」
他說完,又看向顧思晴。
「這個界線可以繼續追。」周以謙說,「系統正式投入使用後,家屬的緊急聯絡權限會不會被濫用、使用者能不能隨時撤回授權,都是值得追蹤的問題。」
沒有一句含糊的「整體不錯」。
哪個觀點成立、哪條線索值得延伸,理由又是什麼,全都說得清清楚楚。
顧思晴點頭。
「我會把讀者提問整理出來,再和曜川確認後續追蹤方式。」
「不用今天交。」周以謙說,「先處理出刊後的回應,資料完整比趕時間重要。」
會議散場後,顧思晴抱著電腦走到門邊,周以謙忽然從後面叫住她。
「顧記者。」
她回過頭。
「還有哪裡要改嗎?」
「不是這篇。」
周以謙將手裡一份舊資料遞給她。
紙張右上角印著一年前的日期。
是她剛進遠望三個月時,做過的一篇生技公司董監改選新聞。
那篇只有八百多字。
沒有獨家,也沒有登上首頁。
顧思晴幾乎不明白他為什麼還留著。
「妳當時在公開資訊觀測站找到一筆持股數字不一致,編輯認為不影響主文,準備直接改掉,妳卻要求先向公司查證。」
周以謙指了指她曾經標記的那一行。
「後來證實是質押申報日期錯置。」
顧思晴記得這件事。
那時她還是新人,為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數字打了六通電話,最後只在新聞最下面補上兩句說明。
「那篇是周主編審的?」
「不是。」
「那你怎麼會有?」
「我在內部更正紀錄裡看見的。」
他語氣平穩。
「調查報導不一定從匿名爆料或大案子開始。有時候只是一個人願意為別人覺得不重要的數字,多查一次。」
顧思晴看著那份幾乎被自己遺忘的舊稿。
「所以呢?」
「所以我很早就記得妳的名字。」
像一位前輩坦然地肯定一個值得被看見的後輩。說完時,他還將那份舊稿往她手邊推近一些,眉眼間帶著讓人容易放鬆的溫度。
「下星期調查組有一場消息源訪談。如果妳對企業治理還有興趣,可以一起旁聽。」
「這算邀請,還是考核?」
周以謙看了她一眼。
「兩者都是。」
顧思晴笑了。
「很直接。」
「妳不喜歡?」
「不,我喜歡對方把話說清楚。」
周以謙點頭。
「那就星期一上午十點。資料我會先寄給妳,妳看完再決定要不要加入,不用因為我開口就答應。」
「好。」
---
顧思晴抱著那份舊稿回到座位。
徐曼寧立刻把椅子滑過來。
「周主編找妳做什麼?」
「邀我旁聽調查組的消息源訪談。」
「他剛回來第一天就找妳?」
「他以前看過我的稿。」
徐曼寧拿起那份舊報導,低頭看了一眼日期。
「一年以前?」
「嗯。」
「顧思晴。」
「妳先把那個表情收起來,他找我是談工作。」
「我什麼都還沒說。」
「妳的表情已經說完了。」
徐曼寧盯著她看了兩秒,倒真的沒有繼續鬧。
「好,先不說別的。調查組很少主動找別組記者旁聽,這是機會。」
「我知道。」
「而且周以謙帶人雖然嚴格,至少不會讓妳猜他到底在想什麼。」
顧思晴翻開電腦的動作微微一頓。
一句原本只在談工作的話,卻準確碰到了她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她沒有接話。
手機恰在此時震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陸澤的名字。
顧思晴心臟毫無預警地重重一跳。
她幾乎立刻拿起手機。
訊息只有一行。
:手腕有沒有留下痕跡?
她低頭看向右手。
星期六晚上被他扣住的地方早已恢復原本的白皙,看不出任何痕跡。可被他掌心包覆過的觸感,卻像因這句話重新落了回來。
原來他記得。
原來他不是什麼都沒發生。
顧思晴唇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她回覆。
:沒有。你那時候沒有很用力。
訊息送出後,她又覺得「沒有很用力」這幾個字讀起來莫名曖昧。
正猶豫要不要撤回,對面已經顯示已讀。
幾秒後,陸澤回覆。
:嗯。
又是一個字。
顧思晴等了一會兒。
沒有下一句。
方才因為他的關心而輕輕揚起的心情,像被懸在半空中,不知道應該落在哪裡。
她咬了咬唇,主動打字。
:你那天有沒有淋到雨?
:沒有。
:那就好。
對話到這裡再次停止。
明明是陸澤先找她。
可他像只是確認完一件需要確認的事,得到答案,便自然地結束了。
顧思晴盯著那個「沒有」,心裡一會兒因他記得她的手腕而發甜,一會兒又因他沒有更多話想說而微微發沉。
短短三分鐘。
情緒被他拉上去,又放下來。
她終於明白,喜歡上一個不肯把話說清楚的人,可能比採訪一個拒絕回答的企業負責人更累。
至少後者還能寫進報導:對方未正面回應。
陸澤卻連讓她歸類的位置都不肯給。
---
下午兩點,顧思晴和徐曼寧抵達曜川。
專題出刊後,讀者對守望測試版本提出不少技術疑問。曜川臨時加開一場說明,由產品與法務團隊統一釐清測試範圍、資料授權和後續追蹤方式。
林硯在一樓接到兩人。
「顧記者,徐記者。」
他仍是平日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視線落到徐曼寧臉上時,卻比招呼顧思晴時多停了極短的一瞬。
徐曼寧像是察覺了,抬眼與他對上。
兩人誰也沒有多說什麼。
林硯已先一步側過身,替她們按住電梯門。
「說明會在二十七樓。」
說明會結束時,顧思晴正在記錄工程師對申訴機制的說明,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笑的聲音。
「所以妳就是顧思晴。」
她回過頭。
男人倚在展示區外側,深色襯衫領口鬆開兩顆,袖口隨意挽到手肘,左耳一枚銀色耳釘在燈下閃過極淡的光。他看起來不像會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人,偏偏胸前掛著曜川訪客證,姿態又自在得像比任何人都熟悉這裡。
顧思晴沒有立刻回答。
「你認識我?」
「看過報導,也聽過名字。」
男人朝她伸出手。
「程野。曜川的小股東,持股少到沒資格對妳的文章指手畫腳,放心。」
顧思晴被他過分坦白的自我介紹逗得微微一愣,伸手與他輕握一下。
「顧思晴。遠望財經記者,也不會因為你持股少就少問兩個問題。」
程野眉梢揚起。
「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陸澤——」
「程野。」
低沉聲音從後方落下。
程野停得恰到好處,唇角卻已經揚了起來。
陸澤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身後跟著林硯。他的視線先落在兩人剛分開的手上,才轉向程野。
「你來做什麼?」
「小股東關心公司重要產品,不行?」
「你上次關心公司,是兩年前的股東會。」
「那代表我很信任你。」
程野答得毫無愧色。
顧思晴看了看兩人。
「你們認識?」
「很多年了。」程野替陸澤回答,「久到我非常清楚,他通常不會對一個記者的事記得這麼仔細——」
「說明會結束了。」陸澤打斷他,轉向顧思晴,「還有問題?」
顧思晴本能地翻開筆記。
「有。目前的測試版本裡,使用者本人可以取消家屬的緊急聯絡權限嗎?」
陸澤答得平靜。
「可以。但若帳戶已進入延遲交易程序,取消權限不會立即解除風險鎖定,需要由獨立客服重新驗證。」
「驗證紀錄能不能提供匿名統計?」
「再累積一個月測試資料後談。現在樣本不足。」
「好。」
兩人一問一答,很快將程野晾在旁邊。
程野沒有不耐煩,反而饒有興味地看著陸澤。
他認識這個人太久。
久到只需看一眼,便知道陸澤此刻刻意維持的公事公辦,比平時多用了多少力氣。
顧思晴合上筆記後,陸澤忽然開口。
「文章看過了。」
「我知道。」她說,「你上星期五看過事實核對版。」
「我說的是今天出刊的版本。」
顧思晴抬起眼。
「結尾寫得不錯。」
那是很簡短的一句肯定。
從陸澤口中說出來,卻比一般稱讚多了幾分重量。
顧思晴指尖在筆記本邊緣輕輕停住。
「你每次都會看得這麼仔細嗎?」
陸澤看著她。
「重要的會。」
顧思晴呼吸輕輕一頓。
重要的是那篇報導?
是守望專題?
還是她?
陸澤沒有說。
他總有辦法用最少的字,給她最多可以誤會的空間。
「知道了。」
她沒有再問。
曼寧早上說得對。
他沒有親口說出的答案,她不該再替他補完。
徐曼寧從另一側叫她確認採訪名單。
顧思晴應了一聲,向程野點頭致意。
「程先生,先失陪。」
「叫程野就好。」他笑道,「下次有機會再聊。」
陸澤眸色淡淡掃過去。
程野像沒看見。
等兩人走遠,他才慢悠悠開口。
「重要的會?」
陸澤沒有理他。
「報導重要,產品重要,還是顧記者重要?」
「你今天很閒?」
「特地來看一眼,值得。」
陸澤終於轉頭。
「看完了,可以走了。」
程野低低笑了一聲。
「我只說來看守望,你急什麼?」
陸澤冷著臉離開。
程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深。
他原本只是好奇。
現在倒是確定了一件事。
顧思晴對陸澤而言,遠不只是一個曾與曜川合作六週的記者。
---
說明會比預定多開了近一個小時。
兩人回到遠望時已接近四點半,又忙著整理讀者提問、確認圖表轉載與後續採訪。等顧思晴終於想起自己還沒吃午餐,牆上的時鐘已經走過五點。
她拿著冷掉的飯糰坐回位置,手機上已經累積了十幾則訊息。
最上面一則來自陸奶奶。
:思晴,文章我看完了。妳星期六有空陪我吃午飯嗎?
後面附了一張老人家戴著老花眼鏡、對平板比出拇指的自拍。
顧思晴一下笑出聲。
她回覆。
:有空。可是您不准再準備十幾道菜,我一個星期也吃不完。
:不在家裡吃,我帶妳去外面。
停了幾秒,奶奶又補上一句:放心,沒有埋伏阿澤。
顧思晴的笑意微微停住。
她沒有問陸澤。
奶奶卻像早已知道她會在意。
:我沒有問他。
:奶奶知道。
那個回答看似體貼。
又莫名帶著一點「我都看得懂」的意味。
顧思晴低頭咬了一口飯糰,耳根悄悄熱了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間,陸奶奶也把專題連結傳給了陸澤。
:思晴寫得很好。
陸澤回覆:嗯。
:你除了嗯還會說什麼?
:她知道我看過。
陸奶奶盯著那句話,很快抓住了重點。
:你們私下有聯絡?
這一次,陸澤沒有再回。
老人家看著安靜下來的對話框,笑得連一旁替她倒茶的管家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